就在金軍迎面趕來時，甘富正一邊趕路，一邊向部下士兵總結剛才的經驗教訓。
甘富喊道：「剛才我看了，敵軍戰馬中槍的比例只有士兵的一半，而戰馬更容易射中，這說明你們大部分人剛才瞄準的還是人。
我之前說的什麼？優先瞄準馬。馬的正面面積比人大得多，打馬簡單。你們都當耳旁風了是吧？你當這是什麼，靶場打靶嗎？
你不盡全力，是會死人的。
既然這樣，那乾脆不讓你們選了，我現在下命令，以後射擊騎兵，不許瞄人，只許瞄馬！都明白了嗎？」
「明白！」眾人齊聲喊道。
甘富正要再說，前方的斥候突然返回，說是金軍大隊騎兵正向這邊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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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富連忙舉起望遠鏡，果然看到遠方出現了一大隊騎兵。
「迎戰，下馬列陣！」甘富立刻喊道。
「列左右空心方陣！一隊在左，二隊在右，三隊一分為二補充左右方陣。騎兵隊列於方陣後方。……劉柯，你負責指揮右翼方陣，我負責左翼，快！」
士兵迅速下馬，開始列陣。
面對騎兵衝鋒，最有效的陣型就是空心方陣，但方陣也是有講究的。
單個大方陣，適合兵力不多，新兵較多的軍隊。缺點是移動不便，而且一旦被突破就全軍潰散。
多個小方陣，優點是更靈活，也更保險，就算單個方陣潰敗也不影響其它方陣。
而且多方陣還可以提供交叉火力。騎兵攻擊一個方陣，另一個方陣可以從側面射擊支援。
就算騎兵攻擊方陣側翼，但騎兵陣型展開的很寬，要攻擊的方陣又小，騎兵側翼就會從兩側漏出來，依然會被另一個方陣攻擊到。
不過，多個小方陣也有缺點，那就是對指揮官跟士兵素質要求更高。因為要互相提供側向火力支持，又不能誤傷友軍，指揮起來更複雜。
而甘富手下這些士兵早就訓練過不知幾百次列陣了，已經形成肌肉記憶，列隊極快，各種戰術也瞭然於心，正適合這類多方陣陣型。
九百多人一分為二，他們騎的馬就護在方陣中心。
而兩個方陣之間，也要隔出一段距離，大概是一百七十米左右。
這個距離是預先設計過的，射擊視野很好，能最大限度發揮火力。
如果敵軍騎兵對著兩個方陣中間的空地衝鋒，試圖穿進去，那就不僅會被兩個方陣的正面射擊，還會被方陣側面斜向射擊，火力翻倍。
這也是後世火槍兵對抗騎兵的經典陣型戰術。
護民軍平時的演習，就是測試各類陣型，能試的幾乎都試過，面對什麼樣的局面都有對應預案。
只花了不到兩分鐘，兩個方陣就成型了。
方陣每一面的寬度是三十米，每一面是三行士兵，每一行是四十五個士兵。
左側方陣由甘富指揮，右側指揮官是劉柯，這人也是楚陽的學生。
而此時，金軍騎兵也已經清晰可見了。
兩軍相距五六百米，金兀朮看著對面的陣型，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是一支宋軍嗎，為什麼分開列陣？
不是騎兵嗎，為什麼下馬步戰？
剛才那個叫蒲察的軍官笑道：「四郎君，這宋軍果然不會打仗。分開列陣就算了，還相隔這麼遠，弓弩無法互相支持，簡直是蠢到家了。您在此稍歇，讓我帶兩個謀克（百人隊）去沖陣吧！」
金兀朮卻搖搖頭：「別急，我看沒這麼簡單。這支宋軍有些古怪！剛才咱們的那些攔子馬突然消失，怕是就跟這支宋軍有關。」
這時，旁邊另一個青年說道：「兀朮，讓我帶隊去探一探吧！」
這青年叫完顏昂，也是金國宗室，不過是旁支。按輩分，他算是金兀朮的叔叔，如今是金兀朮的副手。在原歷史中，就是他帶領一千騎兵率先抵達了開封城下。
金兀朮沒有說話，似乎還在猶豫。
與此同時，甘富正拿著望遠鏡觀察金軍，這麼近的距離，甚至能看清金兀朮的臉。
他此刻在猶豫，要不要現在就開槍。
五六百米距離，已經達到了火槍有效射程的極限，也基本沒法瞄準了。
但是如果幾百人集中火力，只瞄準金兀朮的位置射擊，那還是有可能將其擊斃的。
可這樣一來，肯定會嚇到對方，這支金軍估計要跑。
金軍的馬快，他們追不上，那就不可能消滅這支金軍了。
關鍵是，值不值？
甘富當然不知道對面的指揮官是金兀朮，如果知道，那就不會這麼糾結了。
猶豫再三，他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看對面遲遲不進攻，甘富對部下說道：「去，把剛才那些金兵的首級拿出來，扔出去。」
很快，幾十顆金兵首級就從方陣里扔了出來。
由於金兵的髮型十分特殊，很容易就能分辨出來。
此時金軍的斥候離得最近的只有一百多米，自然看得清楚，立刻憤怒的去向金兀朮匯報。
「果然是這支宋軍！」金兀朮眉頭皺的更緊了。
一旁的眾軍官已經怒不可遏，紛紛請戰。
金兀朮掃了眼眾人，點頭道：「好！……蒲察，你帶一個謀克去沖陣，就沖那個陣。」
他指了指甘富所在的方陣。
蒲察立刻點頭，轉身喊出自己部下士兵開始列隊，隨後緩緩加速，向敵陣衝去。
……
看到對方只派了這麼點人，甘富頓時有些失望，下令道：「給劉柯發信號，讓他們待會兒不要射擊。等到金軍的主力出動了，再一塊射擊。」
隨後又提高了聲音：「聽我命令，把這隊金軍放近到四十丈再射擊！而且只前兩行士兵射擊，第三行先不動。」
傳令兵揮舞旗幟，向旁邊的劉柯發出了命令。
此時，蒲察帶領的百人隊已經開始加速衝鋒了。
而金兀朮則有些不安的看著，他讓蒲察去沖陣，就是試探對方虛實的。如果對方真有什麼厲害手段，那損失一個謀克也不算什麼，自己還能再想對策。
甘富此時正在馬背上指揮，這個高度，他的目光正好能越過方陣，看到戰場局勢。
旁邊，一個士兵舉著指距儀，正不斷地報出敵軍距離。
「九十丈！」
「七十丈！」
「五十丈！」
甘富舉起指揮刀，喊道：「準備射擊！」
方陣正面第一行的士兵舉起了火槍，每行士兵的人數是四十五人。
「四十丈！」
「射擊！」甘富喊道。
砰砰砰！
伴隨著巨響，槍口冒出了火焰與硝煙。
而對面的金軍騎兵，則跟下餃子似的，撲通撲通栽倒了一片。
等射擊結束，一百人就剩不到八十人了。金軍陣型太密集了，而且戰馬面積大，確實比人形靶好打。
前邊騎兵栽倒，攔住了後邊騎兵的路，於是金軍隊伍互相撞擊踩踏，速度頓時慢了下來。
那些落馬的金軍士兵，不是被摔死，就是被自己人的戰馬踩死了。
關鍵是，這個距離實在有些近了，火槍聲音很清晰，有些戰馬還被嚇到，不聽指揮了。
而看到這一幕，後方的金兀朮等人也是臉色大變。
這是什麼武器？竟然有如此聲勢？
而且這威力也太大了，一發就能將戰馬擊斃。
完顏昂連忙說道：「兀朮，快鳴金吧，讓蒲察撤回來。」
金兀朮卻搖搖頭，命令道：「擊鼓！」
「擊鼓？」完顏昂茫然。
擊鼓是進攻信號，鳴金才是撤軍。
金兀朮對傳令兵催促道：「擊鼓！」
鼓聲響起，原本被槍聲嚇得慌亂的蒲察，只是扭頭看了眼，也只好咬牙帶著隊伍繼續衝鋒。
金軍軍規嚴厲，戰場不聽軍令，回去也要死的。
但槍聲已經讓這隊金軍嚇得不輕，火槍射擊的動靜，太容易讓人想到雷聲，想到神罰了。
蒲察再三催促，這隊騎兵才重新驅動戰馬，繼續加速衝鋒。
甘富看著繼續衝來的這隊金軍，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意圖，這是想讓這支騎兵測出自己的底牌啊！
「先別開槍，等我命令！」甘富喊道。
「三十五丈！」
「三十丈！」
「射擊！」甘富再次喊道。
槍聲再次響起。
這次距離更近，只有不到九十米，射擊準確率也跟著提升。
等槍聲停歇，一百人的騎兵只剩下五十多人，傷亡近半。
就連蒲察本人也被擊斃，整支騎兵隊已經亂作一團，倒斃的戰馬再次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而且，這支金軍士氣已經徹底崩潰，冷兵器時代的軍隊，百分之二十多的傷亡率就是承受極限，過了這個比例，再精銳的軍隊也得崩。
尤其是，他們的傷亡不是慢慢增加，而是突然成片倒下，這跟去自殺有什麼區別？
不等鳴金的信號，殘存的幾十個金軍就立刻調轉方向，往回逃去。
看對方逃跑，甘富立刻喊道：「聽我命令，等他們逃出四十丈再開槍，槍口抬高一尺，一定不要擊中他們。」
他有些興奮的拍打著頭盔，笑道：「咱們放長線釣大魚，誆殺這些胡賊！」
等那隊金軍騎兵逃離四十丈，甘富這才下令射擊，槍口抬高一尺，自然是什麼都打不到的。
那隊金軍順利逃了回去。
但等到了自家陣前，卻遲疑著不敢再走了。
金兀朮面無表情的看著這隊逃兵，抬手向一旁的部下示意。
立刻有一隊金兵衝過去，把這些逃兵繳械，然後摁倒在陣前。拔出刀，全部砍了腦袋。
血流了一地。
金兀朮看著對面的方陣，嘴角卻浮現了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