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收徒

  時間一晃來到了七月中旬,天氣還是很熱,但已經過了最熱的時候。

  煩人的蟬鳴聲似乎在迅速消失,這不是錯覺,楚陽現在收到的爬叉也很少了,而且越來越少。

  那些賣力挖爬叉(知了猴)的孩子都有些沮喪,之前一天能挖十幾隻的,現在只有幾隻,甚至一隻也沒有。

  忙活半天,換的米也只夠一碗粥而已。

  不過,哪怕只挖到了一兩隻,很多孩子還是不惜走好幾里路過來。

  倒不是為了米,米肯定要被家長收走的,跟他們沒關係,是因為楚陽給他們零食吃。

  也不是什麼美味,就是大甜棗、胡桃(核桃)、炒栗子這些。

  不管帶幾隻來,哪怕一隻沒有,楚陽都要給一大把甜棗的。說白了,他現在不缺這點錢,拿零食逗逗小孩也挺有趣。

  「仙長,俺今天一隻也沒挖到,能不能用這幾根柴火換棗啊?」一個只穿了肚兜的小孩眼淚汪汪的來找楚陽,小手抓著幾根拇指粗細的樹枝。

  楚陽笑著接過柴火,說道:「好好,柴火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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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裝大棗的布袋裡抓了一大把,那小孩立刻掀起髒兮兮的肚兜接著。

  「你叫什麼?」楚陽問道。

  「俺叫蘇狗子。」

  「……」

  楚陽笑了笑,摸摸他的腦袋。

  像這樣雷人的名字,楚陽這些天已經不知道聽過多少,早就麻了。像什麼豬兒,狗兒,鐵柱、狗蛋、驢糞、糞堆……(這都是有記載的古代人名)

  只有你喊不出口的,沒有人家不敢起的。

  這背後是一條自古以來的樸素邏輯,孩子名字越賤,妖魔鬼怪越嫌棄,就會放過自家孩子了。

  所以,越賤的名字,反而越彰顯了父母的疼愛。

  只是,不少貧苦孩子的這些賤名要跟一輩子,那些有身份的家庭才會給孩子另起個正式名字。

  得了棗,這孩子就一邊吃,一邊跑去對面的工地看熱鬧。

  楚陽重新坐下,只是靜靜的看著這些瘦瘦小小,髒兮兮,卻又可愛的小傢伙。

  他這幾天其實心情不大好,昨天還失眠了,後半夜才睡著。

  倒不是因為想家,也不是遇到了什麼難事,甚至他自己都找不到引發的具體源頭,只是一個念頭冒出來,然後就不高興了。

  那是在五天前,當時,他也是看著這些小傢伙蹦蹦跳跳的來賣貨,聽著他們嘰嘰喳喳的聲音。

  然後腦海里莫名其妙就蹦出一個想法,他們將來的人生是什麼樣的?

  接著思緒就徹底不可收拾。

  楚陽很清楚,如果按原本的歷史軌跡,七年之後,這些孩童中的相當一部分將死於戰火,饑荒,或者別的什麼災禍。

  想到這些,他心口就跟壓了塊石板似的,能鬱悶一整天。

  就連讀書也讀的越發不暢快,那些慘死的忠臣良將,那些被一筆帶過的死亡數字,都成了莫名的壓力向他砸來。

  儘管不願意承認,但楚陽其實很清楚,幾年後的歷史大勢,只有他一人有機會扭轉。

  他能救下數以千萬計的人,但卻一直想著南下避禍,心裡是真的要經受道德拷問的。

  楚陽只能屏蔽這些想法,儘量不去想,但不想不代表不存在,心裡還是悶得慌。

  「仙長!」陳大林領著幾個小弟從對面工地走了過來。

  楚陽收回思緒,問道:「什麼事?」

  陳大林撓了撓頭,說道:「那邊磚搬完了,張保長說沒俺能幹的活了。您還有什麼活計派給俺嗎?」

  爬叉(知了猴)都快沒了,自然也不需要陳大林再維持秩序,楚陽就讓他去對面工地幫忙幹些雜活,搬磚什麼的,工錢照舊。

  不過,隨著建築材料陸續到位,剩下的都是技術活,陳大林他們實在幫不上忙了。於是就面臨了失業危機。

  楚陽攤攤手:「你看這還能找到什麼活計嗎?」

  陳大林下意識的點頭,反應過來,又連忙問道:「有農活嗎?」

  「沒有,我自己連一畝地都沒有的。」

  「……」

  陳大林的肩膀頓時松垮下來,沮喪道:「那,那俺明天就不來了。」

  鄉下人最缺賺錢的路子,就連去做學徒都得求人家,這也是楚陽收爬叉(知了猴)能引來那麼多孩子的原因。

  現在沒事可做了,楊大林雖然不捨得工錢,但在這賴著更不像話。

  楚陽沒搭這茬,卻說道:「我正打算收幾個弟子,你可願意過來跟著我?不收錢,還管兩頓飯。」

  陳大林有些茫然,問道:「俺來學什麼?要出家嗎?」

  「當然不是,只教你識字讀書,學本事。」

  「那學了能考功名嗎?」

  「不能。不過等你學成了,以後肯定是不缺出路的。」

  「……」陳大林想了想,說道:「俺是想跟著您學本事的,但得跟家裡說一聲。」

  「那你明天再來答覆吧。」

  「俺明早就來。」陳大林又指了指身後幾個小弟:「那他們幾個呢?」

  楚陽有些無奈,道:「你以為收弟子是賣貨嗎?還買一送幾的?」

  「那隻讓他們掃地燒水,順便學點東西呢?能識字讀書總是好的。」

  楚陽頓了頓,擺手道:「等以後吧,若有機會,也許能給他們也謀個出路。」

  「多謝仙長。」陳大林連忙像模像樣的作了個叉手禮。

  「還有兩個事。」楚陽又說道:「一則,我從明天起就停收爬叉了,你將此事告知那些孩童。」

  「嗯,俺知道了。」

  「二則,如今農忙結束,家家戶戶都已掛鋤,我打算辦個學棋班,教人下棋解悶。象棋我已置辦好了,只差學生。

  你今天就在這守著,有孩童來了就告知他們此事。你跟他們說,只下棋也沒意思,我還會拿些錢出來作添頭,誰贏一局就獎勵他一個銅板。只是,有年紀限制的,須得虛歲十一歲以上,十六歲以下。」

  陳大林有點懵,問道:「學棋做什麼,只解悶嗎?」

  楚陽擺手道:「不要問那麼多,總之你做好此事就是。」

  「哦。」

  ……

  楚陽教孩子學棋,當然不是為了培養大宋棋聖,也不為解悶。

  實際,這只是把那些孩子聚到一塊的由頭。

  他要借這個機會,來仔細考察那些孩童,然後從中挑選弟子。

  而楚陽之所以要收弟子,也是做兩手打算。

  假如以後南下,肯定是多帶些人,有自己的班底才好。

  假如留下抗金,那就更需要信得過的班底了,現在是少年,七年後正好成年。

  一個弟子也不夠,肯定要多收幾個。

  陳大林屬於是提前內定的一員,楚陽對他最了解,這孩子夠聰明,德行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