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撲朔迷離
顯然，和張知白不同的是，張士遜這些年在樞密院的經歷，讓他很快就判斷出來，如今的狀況，最引得皇帝動怒的點在何處。
樞密院不是沒有小範圍更動過宮中的旨意，嚴重的時候，直接奉還的都有，這不算是什麼大事。
但是，要看是為了什麼！
一般來說，如果拒詔或者像是種世衡一樣，進行小範圍的更動的話，那麼，緣由只能是出於事件本身。
比如，種世衡自身有什麼問題，不適合這個差遣，再比如，西北邊境的客觀情況，暫時不適合築城.——.
出於政務本身看法的不同，進而造成的決策上的差異，這本身屬於政務處理流程當中糾錯機制的體現，屬於正常且合理的範圍。
但是，如果是出於個人的其他政治目的，對某件具體政務進行故意的錯判和改動的話」·
往輕了說，這是瀆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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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重了說，樞密院涉及的都是軍政要務，一旦被用於政治鬥爭，而導致決策失誤，那麼，便是誤國！
張士遜可以因為認同張知白的政見，決定不在或延遲在延州築城，但是，如果這個決定的原因，是出於政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因此，當下這位老資格的樞密副使，對著同陣營的張知白，便是一陣怒目而視。
見此狀況，張知百沉默片刻，道。
「正是知道左丞會是這個反應，我當初才沒有和盤托出，左丞放心，即便沒有親政一事，我依舊認為，西北邊境築城一事，會引起党項不滿，需當從長計議。」
話雖是如此說，但是，張士遜的臉色，卻依舊難看的很。
他狠狠的瞪了張知白一眼，隨後，竟直接跪倒在地，道。
「陛下，臣失職，未曾察覺張知白弄權瀆職，以致違背陛下聖意，有誤西北邊事，懇請陛下降罪。」
趙禎冷冷的看著底下爭吵的二人，神色倒是略有幾分緩和。
不管張士遜是真的被張知白所矇騙，還是為了明哲保身，所以故意有此反應。
但是總歸，他既然這麼做了，至少證明，張士遜自己，還是清楚，為了政治鬥爭，罔顧朝廷利益的做法，是不對的。
警了張士遜一眼，趙禎並沒有搭理他，而是將目光再次看向張知白，問道。
「張知白，朕問你，雲驍衛的家人被迫害，流離失所，這等下三濫的手段，誰用的？」
這是最後一個問題，也是讓趙禎最生氣的地方。
如果說，在狄青一案上讓步，還能解釋為是為了所謂的大局的話。
那麼，拿雲驍衛的家人來做文章，這等做法，簡直是下作！
不過，讓他微微有些意外的是，面對這番問話，一直都乾脆利落的張知白，卻罕見的皺了眉頭，臉上露出一絲疑惑之色，他拱手道。
「臣不知陛下所言何事，雲驍衛是陛下親選銳士所設，臣等至今不曾見過這支軍隊的詳情文書，談何迫害其家人？」
這話一出，趙禎眉頭皺了皺，很快，又看向了一旁的張士遜。
「陛下，雲驍衛的組建，一直是張樞使親自負責，一應的卷宗文書都是絕密，迄今為止，臣等除了知道有這支軍隊在禁中之外，連具體名單都不清楚，豈會知道他們家人何在，陛下明鑑，所謂迫害雲驍衛的家人之事，與臣等絕無干係。」
見兩人都這般說，趙禎也不由有些驚疑不定。
事實上，這也是他一直奇怪的地方。
雲驍衛的組建，在整個禁軍當中，都是一個特例。
當初商議的時候，他只叫了張耆和曹瑋兩個人，他們一個負責軍籍的調動，一個負責具體的訓練。
可以說，除了這兩人之外，沒有人知道雲驍衛的具體情況。
即便是張士遜和張知白這兩個樞密副使，最多也就是知道，雲驍衛的待遇很好，趙禎有意超摧這些將士給予低階武職，擢入禁中的消息而已。
至於具體的名單，他們應該是接觸不到的。
但是，卻偏偏出了雲驍衛的家人被迫害之事。
因為種世衡的官職被換一事，趙禎原本猜測，雲驍衛被針對的背後，也是張知白等人在做手腳。
畢竟，雲驍衛雖然現在還在訓練階段，但是，未來卻必定是文臣的一大威脅。
以趙宋文臣打壓武將的作風，他們會這麼做並不稀奇。
只是，看著底下二人一臉無辜的樣子，趙禎也不由開始懷疑，難道是自己猜錯了？
眼瞧著上首小官家沉著臉色，一副懷疑的樣子，底下張知白也大概猜到趙禎在想什麼。
皺著眉頭，他拱手開口道。
「陛下，朝廷重文抑武，是為了社稷安穩，使我大宋不復有五代之禍也，然禁軍職在宮防，為陛下之側，必得精銳甲士翼護。」
「如此簡單的道理，臣等豈有不懂？」
「此前，臣等不贊成雲驍衛轉授武職，是因又悖朝廷典制，但陛下遂選勇武之人，護衛御前，
此理所應當爾，臣等豈敢從中作梗？」
話音落下，趙禎先是一愣，旋即，也便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的確，這番話說的有理。
雖然說，雲驍衛在他的預想當中，未來必然會成為軍隊的頂樑柱，但是，至少目前來看，它只不過是一支待遇很好的禁軍而已。
大宋崇文抑武不錯，但是，此處的抑武，抑制的是武人將領，更準確的說，是手握權柄的高階武將。
就像張知白所說的那樣，抑武的根本原因，是防止武將叛亂，而抑武的主要手段，也是用制度約束。
武將和軍隊，並不是同一個概念。
趙宋抑武，但卻並不忽視軍隊的建設和管理，否則的話，也不會蓄養禁軍八十萬，還將其中一半，都放在開封府界。
從這個角度來說，張知白等人，的確沒有任何動機，去專門針對雲驍衛這樣一支禁軍隊伍。
畢竟，像這樣的禁軍隊伍，宮城中多了去了。
要針對，也該先針對上四軍才是。
但若不是他們，又會是誰呢？
趙禎眉頭緊鎖，卻不得不暫時將此事擱到腦後。
雖然，張知白等人可以暫時排除和雲驍衛之事的牽連，但是，光是他們已經承認下來的這些事，就足夠趙禎必須要好好的處置一番了。
看著底下神色各異的三人，趙禎沉吟片刻，開口道。
「雲驍衛之事暫且不提。」
「你們三人，暗中串聯，鼓動朝臣，妄言歸政大事，擾動朝堂不寧，挑撥兩宮關係。」
「更有甚者，擅作主張，更易詔旨，罔顧西北邊事，瀆職失責，朕親自責問，仍隱瞞不報，大言不慚為國家計，行欺君之事。」
「你們自己說，朕該如何處置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