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陛辭

  第307章 陛辭

  所以說,大宋的宰相制度,利弊皆有。

  朝堂之事複雜無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和陣營,但同時,也都有自己的利益和算計。

  中書宰執,用好了是輔弼君上,安撫黎庶。

  但是,如果用不好,那就是欺上瞞下,竊人主之權,行陰私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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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趙禎看來,歷史上的趙宋君主犯的最大的錯誤,就是過分的依賴和信任宰執大臣。

  以至於,自身反被宰執肘不說,還失去了掌握真實狀況,進而對制度,政策及時進行調整的機會。

  不過·——

  「還有什麼消息嗎?」

  中書有些時候會兩頭瞞堵,這一點趙禎早就知道。

  但是,這麼多人支持親,還是讓他微微有些意外,直覺告訴他,此事背後,肯定還有什麼蹊蹺。

  果不其然,張從訓接著往下,又開口道「朝中官員,除了不少人覺得,官家親能讓此案真相大白天下之外,還有不少人說,太后願將此案交給官家處置,可見———已有歸政之意。」

  話到最後,張從訓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語氣都變得慎重起來。

  要知道,這些消息,都是皇城司打探的。

  也就是說,同樣的消息,官家這邊能看到,太后那邊,也會看到,甚至,還會更早。

  狄青一案,之所以會讓官家來審,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此案涉及到雲驍衛,作為官家一手建立起來的禁軍力量,太后如果出手處置,最後不管是什麼結果,都可能讓母子之間產生嫌隙。

  可如今朝中的輿論,卻將親和歸政聯繫在了一起,再加上,如今太后抱病,萬一要是因此生出疑慮,那麼·——·

  「歸政———」」

  趙禎低聲重複了一句。

  他當然也清楚這中間的關節,眼神微微一凜,旋即問道。

  「上次新科進士上奏的事,可查到什麼線索了?」

  於是,張從訓答道。

  「回官家,上奏的這些官員和進士,在京中交遊都很廣泛,所以,查起來有些費事,目前皇城司那邊,還沒有傳回什麼有價值的消息。」

  聞言,趙禎的眉頭微皺,不由嘆了口氣。

  說到底,還是現在手頭可用的力量太少了,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想著,要趁著這樁案子,將皇城司轉變為類似錦衣衛的職能,

  如今的皇城司,雖然也幹著偵查刺探的活,但是名不正則言不順。

  因為沒有制度性的職權授予,所以,行事的時候,處處都要小心謹慎,避免被人抓了把柄,自然,辦起事來效率也就要低上許多。

  正在心中煩悶之時,外間有內侍進來報,道。

  「稟官家,皇城副使,延州都監種世衡奉命,前來陛辭。」

  大宋的官階制度十分複雜,其中,武臣序列,位階從高到低,分為正任官,遙郡官,橫行官,

  諸司使,三班官五個大位階。

  與此同時,內侍官階,又和武臣通用,這就導致了,很多武臣的官名,並不像是武臣。

  比如種世衡的皇城副使,名字上聽著,像是主管內廷皇城司的官員,但實際上,只是用來代表官階的諸司使而已,並無具體的職權。

  提起種世衡,趙禎倒是打起來了精神。

  這段時間,忙著狄青的事,倒是把種世衡給忘了。

  說起來,這件事最初,還是起於他密信入宮,才發展到了現在。

  現在想想,或許種世衡會知道些什麼?

  趙禎心中念頭轉動,很快便吩咐人,將種世衡帶了進來。

  「臣皇城副使,延州都監種世衡,拜見陛下。」

  按照道理來講,以種世衡的品級,離京赴任,壓根用不著什麼陛辭。

  但是,他畢竟是趙禎親自任命的。

  所以,離開之前,自然是要再來見一面的。

  不過,讓趙禎遺憾的是,關於狄青一案,種世衡也沒能給出太多有用的信息。

  他本就離京多年,在京中的關係不多,當時,聽說狄青被抓之後,立刻趕去了開封府。

  好不容易才打聽到,狄青即將被流放,所以,這才緊急派人送信入宮。

  至於具體的詳情,種世衡則是什麼都不清楚,甚至,就連狄青毆打的對象,是馮拯的孫子,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對此,趙禎有些失望,但是,也沒有繼續糾纏,而是和種世衡轉而談論起了青澗城的事。

  雖然說,當下最緊要的,是查清狄青的案子。

  但是,西北邊境才是大事,不可輕忽。

  趙禎循著記憶,將自己印象當中,所有關於築城的注意事項,又再叮囑了一遍,這才放下心來。

  不過·.—.

  「陛下,臣尚有一事,斗膽請奏陛下。」

  看著種世衡糾結的模樣,趙禎不由微微有些疑惑。

  打從剛剛開始,他就注意到了,種世衡似乎一直有什麼話想說,但是,好幾次他都欲言又止。

  「種卿家有話直說便是。」

  得了官家的允准,種世衡這才大著膽子,開口道。

  「陛下明鑑,此次築城之處,在延州城外兩百里處,但依照規制,州都監領兵離城五十里,即需單獨請令。」

  「築城非一日之功,若來回奔波,恐有不便,故而,臣斗膽,懇請陛下改任臣為永興軍都監。

  大宋的地方建制,有路,州,縣三級。

  按照慣例,州都監負責本城兵馬,但是,如若離開本城,則需單獨請命。

  相對而言,路都監在管轄人數上,和州都監差不多,可卻多了一個巡檢之責,行動起來更加自由。

  當然,地位也相對高一些。

  所以某種意義上來說,種世衡這算是在要官。

  怪不得他一直扭扭捏捏的。

  畢竟,他一個剛剛轉任武官的人,直接越過了三班官進入到了諸司使的序列,已經是特恩了。

  如今,卻還要在差遣上加恩,不免擔心,皇帝會覺得他貪得無厭。

  只是,他的憂慮顯然是多餘的,這種合理的請求,趙禎自然不會拒絕,當下,他便點了點頭,

  道。

  「正該如此,你且放心,回頭我就讓人給樞密院傳旨,順利的話,明日你就能接到旨意了。」

  於是,種世衡連忙俯首謝恩。

  事情辦完了,他自然也就不再多留,很快,便告退離開。

  不過,目送著種世衡的身影消失在殿門處後,趙禎坐在御座上,眉頭卻不由皺了起來——-有哪不對勁兒。

  張從訓站在一旁,看著官家這般神色,心中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遲疑片刻,他小心的開口問道。

  「官家,可要臣現在去樞密院傳命?」

  種世衡的事,提前跟劉娥早就已經知會過了,倒也不必多跑一趟。

  事實上,雖然趙禎看重種世衡,但是,皇城副使這樣的武臣,在整個朝堂當中,只能算是低階向中階邁進的層次。

  更何況,還是要外放到地方去的,這樣的一個官員,壓根就放不到劉娥的眼中去。

  然而,面對著張從訓的提醒,趙禎卻並沒有立刻答話,相反的,他沉吟了片刻,隨後,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側了側頭問道。

  「你可還記得,此前,朕派人給樞密院傳命時,是怎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