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信息差
目前的狀況時,狄青在皇城司的手中,也就意味著,皇城司具備了實質性對此案進行調查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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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司直屬於宮中,並不受中書或者是其他機構的轄制。
這種特性決定了,外人無從得知皇城司的具體行動。
除非是鬧出抓人或者是拘捕這樣人盡皆知,難以掩蓋的行動。
否則,朝中的這些大臣,不可能用皇城司做了什麼,來作為依據,彈劾其越權。
因為他們一旦這麼做了,首先需要解釋清楚的一個問題就是。
一個直屬於宮中,用於監察禁軍的機構,在沒有對外張揚消息情況下的秘密調查行動,為什麼會被外人知曉。
這個問題,可遠遠要比什麼案件嚴重的多,這是真的可以殺人的罪名。
所以,想要斬掉皇城司插手刑案的舉動,第一步就是,讓這種舉動,以合理合法的形式,暴露在朝野上下。
那麼,還有什麼,比皇帝金口玉言的承認,要更順理成章,沒有風險呢?
因此,可以想見的是。
一旦趙禎真的在和中書眾臣的對峙當中,拋出了皇城司,那麼,接下來的事情發展,恐怕就由不得他來控制了。
坐實了皇城司真的在越權干預刑案,那麼,接下來就是文臣們的主場了。
什麼有違祖宗之法,擾亂典制,混淆文武,宦官之禍—-反正不就是進諫嘛,對於士大夫們來說,這都是入門的手段。
真的到了這等地步,趙禎即將面對的,就不止是中書了,更是一系列的制度約束,是整個文臣連篇累瀆的進諫奏札。
如果說,他已經成年了還好一些,可如今他只是一個尚未親政的小皇帝,面對這種情況,只怕最終也只能低頭。
想明白這些,趙禎的心頭也不由幽幽一嘆,
怪不得最初他提出這個方案的時候,劉娥那般遲疑,原來,她是早就預料到了現在的結果。
看著略顯低落的趙禎,劉娥的臉色倒是頗有幾分欣慰,道。
「親是個好法子,奏對當場,官家能夠通達內情,臨時決定,是比之前有長進的多了。」
這話一出,便算是默認了,這位大娘娘其實對於中書的反應是早有猜想的。
趙禎的精神稍好了幾分,但口氣當中,還是有些遺憾。
「只是如此一來,皇城司雖然能夠介入其中,可終非常例,狄青一案,我算是抓了個漏洞,但是,以後若再想用親的手段,怕是不容易了。」
這一局,算是中書輸了。
但是趙禎這邊,要說贏,卻也未盡全功。
畢竟,目前來看,中書眾臣進宮,就是為了阻止此案落在皇城司的手中。
這個目的有兩層含義,一是就狄青案本身掌握主導權,二是阻止皇城司擴張權柄,獲得司法權。
前者肯定是沒有達到的,但是後者,某種意義上,還是取得了一些效果的。
掛著皇帝親的名義,皇城司的確可以順利介入此案。
但是,有了這次的教訓,以後朝中大臣必然會儘量規避範圍,避免再出現這種『需要」親的情形。
通過這種方式,也算是勉強攔住了皇城司的崛起。
除此之外,既然是親,那麼,皇城司的職權,最多也就是勘問和收集證據,有很多手段,都不好動用,也讓案件的偵辦多了不少難度,
不過,面對著趙禎的不甘,劉娥倒是平靜,道。
「朝堂之上,向來是一步進一步退,博弈而已。」
「官家還年輕,大可不必如此著急,何況,如今的皇城司,早已經和之前不同了,若要更進一步,再尋機會便是。」
「眼下還是將精力,先放在案情上吧—.」
親的消息傳出去之後,果不其然,在朝堂上引起了諸般議論。
不過,和中書眾臣描述的不同的是,儘管有一小部分官員認為,皇帝親自插手干預刑案審訊,
有些不合道理。
但是,大多數的人,都並沒有太激烈的反應。
甚至於,有很多官員反而是支持皇帝親的,至於理由———
'......
一些人覺得,此案牽涉到宰輔嫡孫,即便是大理寺審訊,也難免被權貴影響,唯有官家親翰,才可保公平公正。」
福寧殿中,張從訓將皇城司剛剛搜集到的消息,正細細的對趙禎轉述著。
聞聽此言,趙禎的臉上不由冷笑一聲。
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中書宰執的身份十分特殊,他們是百官之首,理論上來說,代表著文官和士大夫群體。
但是,也正因如此,他們可以利用這層身份,在特定情況下扭曲事實,促使局勢朝著對他們有利的方向發展。
就拿這次的事情來說,馮拯等人信誓旦旦的在紫宸殿說,狄青是皇帝親自帶走的,所以,皇帝親,會被人質疑不公。
可事實上,這就是典型的在打信息差。
首先,狄青是雲驍衛的人,以及雲驍衛和趙禎的關係,本身就是個秘密,對於中書宰執來說,
他們得到的消息更多,能夠藉此推理出很多的結論。
但是,對於朝野上下的大臣來說,他們所了解的信息很簡單。
狄青是禁軍,犯了人命案,開封府要將其流放,皇帝認為此案有蹊蹺,所以打算親。
這般狀況下,即便是單純從信息層面判斷,他們也不會覺得,皇帝親是為了包庇狄青」
壓根沒有任何的動機!
如果狄青是外戚,是宦官,哪怕是一個屢立戰功的武將,官家想要包庇他,都說得過去。
可狄青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禁軍,甚至連武官都不是,為了包庇這麼一個人,官家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難不成得了失心瘋?
再退一步說,就算是官家任性,太后難道也糊塗了?
所以,要說包庇,從邏輯上就根本說不通。
更不要提,對於大多數普通的大臣來說,雖然現在程朱理學還沒有出現,但是,上千年的儒家理論灌輸給他們的忠君概念,是刻在骨子裡的。
在他們的心裡,皇帝雖然不能說是絕對公正,但是,至少也是值得敬畏和尊敬的。
邏輯上說不通,又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他們壓根就不會思考皇帝是不是在包庇狄青的可能,只會覺得皇帝親翰,反而是最公平公主的。
與其說皇帝包庇罪犯的這種可能,倒不如擔心一下,皇帝會不會被人蒙蔽,或者說案情太複雜,耽擱了小官家的學業。
之前紫宸殿中,呂夷簡用來勸趙禎的話,對於這幫身居高位,對皇帝心裡已經沒了太多敬畏的宰執大臣來說,就是個掩蓋自己真實目的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但是,對於大多數的朝臣來說,卻反而正是他們心裡的真實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