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定策

  第225章 定策

  所謂流內官,也即幕職州縣官,說白了,就是地方官。

  當然,和京朝官一樣,並不特指在地方任職的官員,而是指本官為幕職州縣官的官員。

  只不過,倒也大差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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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向來只有京朝官以本官外任的先例,鮮少有幕職州縣官能在京城差遣的先例。

  所以,大多數情況下,兩者是等同的。

  整個大宋朝,官員最多的群體,其實就是流內官。

  對於一般的官員來說,流內官將京官的跨越,可以說是難比登天,但是,也只有成為京官,才算是真正在仕途上有了希望。

  不過,這條路雖然難,但終究是能走的通的。

  流內官之外,還有流外官,專門指由官員直接保薦的親屬,子弟以及從諸司吏人當中選拔出來的官員。

  這些官員,雖然有品級,但是實則做的是幕僚和吏員的活兒,而且,想要轉成流內官,非常困難。

  一般來說需經四任十考,至少任職滿十二年以上,才能獲得一一次轉遷的機會,而且,還要看吏部有沒有空額。

  就算是能夠成功轉為流內官,也只能從最低階的官員做起,終其一生,都絕無任何可能轉為京官。

  因此,聽了趙禎的話之後,劉娥頓時搖了搖頭,道。

  「豈可如此?」

  「這些舉子畢竟都是解試出身,讓他們去做流外官,與胥吏為伍,他們豈能滿意?」

  要知道,之前的特奏名制度,雖然考中的舉子們不可能像正科一樣獲得京官的機會,但是,至少也能得個流內官。

  如今,趙禎要將其全部降格為流外官。

  雖然說是不用再經由考試,可畢竟這兩者的差別巨大,所以,在劉娥看來,實在是不切實際。

  聞言,趙禎沉默了片刻,倒也沒有反駁劉娥,而是道。

  「大娘娘若是不放心的話,那麼,可令吏部也放出些流內官的名額,從數年不第舉子當中擇優授官便是。」

  話音落下,劉娥扶了扶額頭,嘆息一聲道,

  『若是如此的話,你何不繼續開設特奏名恩科,這樣,等他們入仕之後,如何授官,還不是吏部一句話的事?何必執意要廢除恩科。」

  說到底,人的風格一時之間,還是難以改變的。

  打從劉娥這來說,雖然她決定支持趙禎改制的舉動,但是內心裡,還是希望儘量能夠不起爭端,少有引出事端的大動作的。

  趙禎有些沉默。

  他當然也知道,這麼做看起來有些多此一舉。

  但是須知,他改革科舉,最終瞄準的,是大宋官場的兩大瘤疾,也即冗官和結黨。

  想要根治這兩個問題,並不單單是從制度設計上入手就夠的,龐大的蔭官群體,才是真正無法解決的。

  他要廢除特奏名恩科,不僅僅是想提高正科的地位,更重要的,還是想將流外官擢選的權力,

  也握在朝廷的手中。

  通過逐漸的換血,先淘汰蔭官,再逐步解決冗官和結黨的問題。

  這無疑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而最重要的是,冗官的問題,很大程度上是趙宋的統治者故意設計出來的。

  趙禎要將這一點作為目標,至少現在,是不能跟劉娥攤牌的。

  所以,面對劉娥的疑問,他也只得再三思付之後,道。

  「特奏名恩科細算來,也是正科,若長久留之,必會影響貢舉。」

  劉娥到底是機敏之輩,聞聽此言,立刻便反應了過來。

  「這科舉改制,官家還有下一步?」

  聞言,趙禎輕輕點了點頭,拱手道。

  「大娘娘怒罪,此事,朕還沒有整體的方略,只是有些想法,所以未曾向大娘娘說起。」

  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劉娥也有些沉默。

  片刻之後,她擺了擺手,道。

  「依你便是。」

  「不過,貿然取消特奏名恩科,實在太冒險了,暫且便更定成,在貢舉次年舉行吧,至於參加之人,也改為三舉不第者,可好?」

  話說到此,趙禎也知道,這是劉娥的底線了。

  按照這個方案,特奏名隨正科於次年舉行,頻次上也是三年一次,如此一來,三舉便是九年。

  雖然不能說達到了趙禎預想中的結果,但也算勉強可以接受。

  於是,他也只得點了點頭,道,

  「聽大娘娘的。」

  隨後不久,政事堂中。

  馮拯看著面前的藍繼宗,緩緩從面前的手書當中抬起頭來,道。

  「藍都知,你確定,太后讓本相親自前去?」

  藍繼宗一如往常,態度恭謹道,

  「回馮相公,太后說了,舉子們鼓譟生事,若無朝中重臣出面,恐難平息。」

  「古語有云,在其位當謀其政。」

  「您德高望重,又身為百官之首,不管是從情理出發,還是從妥善處理來論,都得您親自出面安撫。」

  話音落下,馮拯的臉色不由有些苦澀。

  作為臣子,想和宮裡斗,果然是千難萬難,

  打心底里來說,馮拯是不願意沾科舉改制這檔子事兒的,不為別的,實在是這事兒太麻煩,得罪的人太多了。

  要知道,這次的改制,可不單單是改個時間這麼簡單,後續還有一系列的措施,一旦開始了,

  就斷沒有後退的可能。

  就單說解額考試,還有安排學政,這中間牽扯到朝廷和地方之間的權責劃分,涉及到種種的人員安排。

  更不要提,還有重注經義這種稍有差池,都可能被朝野唾罵的事。

  光是想想,馮拯就覺得頭皮發麻。


  但誰曾想,宮中太后,只是隨手的一招,就把他治的死死的。

  看著面前的手書,他再次重重的嘆了口氣。

  舉子聚集宮外的事,馮拯當然是知道的,起初他雖有些意外,但是,卻也沒怎麼著急,反而還在考慮著,出了這樣的事,宮裡會不會迫於壓力改變主意。

  可誰想到,最終等來了這麼一份口諭。

  單看著手書里的處理方案,改特奏名恩科為貢舉次年,定參與門檻為三舉不第者,並准解試合格者直接赴吏部選官。

  這絕對是有小官家參與的方案,否則的話,單是太后那邊,態度不會這麼強硬。

  所以,現在的壓力就擺在了他的面前。

  舉子們鼓譟宮門,身為百官之首,馮拯若不出面,的確不太合適,可他要是出面了,那麼,手裡這份手書,就得公之於眾。

  一旦這個消息在大庭廣眾之下,從他手裡傳出去了,那麼,他就算是心裡再不贊成科舉改制,

  也由不得他了。

  到時候,不管是朝堂上下的官員,還是京城內外的舉子,都會將他視為改制的堅定推動者。

  如此一來,他可就真是被徹底綁上了戰船,再沒有任何的退路了。

  因為當所有人都如此看待他的時候,改制如果不成功,就意味著,他的名聲也要盡數毀掉。

  所以,他必須全力以赴。

  去,就意味著徹底被綁定,不去—.-沒聽太后剛剛的話說什麼嗎?

  在其位當謀其政!

  別忘了,如今這中書的宰相,可不止他一個人,

  出了這等大事,宮中又有手書出降,作為中書首相,馮拯若還是怠慢不理。

  那麼,怕是他這百官之首的位置,要先被那幫言官們給彈劾不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