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老狐狸的獠牙
應該說,晏殊提的這個問題,是很現實的問題。
增加名額,說白了,就是降低貢舉的難度,以此來換取在京的舉子們不再生事。
不管名義上怎麼說,但是這就是實際狀況,
但是,現實的問題,不一定就要直白的說出來。
無論這幫舉子們到底是出於何種緣由,在鼓譟不休,他們都是需要一個明面上的理由的。
呂夷簡瞄準的,其實就是他們的這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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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聽了晏殊的問話,呂夷簡只是微微一笑,道。
『按照典制,經過解試的進士舉人,本就有入京赴考的資格,解額之制,本是為了優中選優,
將最解試合格的舉子中,最優秀的一批人送入京中赴考。」
「換句話說,這些已經在京的舉子,理應比仍在地方的舉子更有才學才對,既是如此,他們如何會擔憂,自己考不過這些後來入京的舉子呢?」
這·——
晏殊一時有些語塞按照道理來講,的確應該是這樣的。
但實際狀況是,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楚,解額這個東西,裡頭肯定是有貓膩兒的。
直白的說,就是在京的舉子當中,還真有些,未必就是靠著才學,才被解入京師的。
不過,這話再是心知肚明,說出來卻是不行的。
所以,晏殊一時也有些。
見此狀況,呂夷簡自然也知道他在想什麼,道。
「晏參政不必擔心,我相信,如今京中的大多數舉子,都不會覺得,自己考不過後來的這些人,所以,增設名額,對他們來說是好事,自然不會反對。」
「若是朝廷讓步至此,這些舉子們還是鼓譟不休,那只能說明,他們自己心虛,如果真是如此的話,那倒是要好好考校一番,看看這些舉子到底是真有才學,還是有什麼別的心思了。」
話音落下,殿中諸人不由微微一驚,對呂夷簡的認知,又深了一層。
要知道,他最後的這幾句話,雖然沒有明說,但是,話語當中的強硬之意顯露無疑。
這可和這位呂參政以往的溫和面目截然不同—
與此同時,趙禎聽完之後,則不由暗中點了點頭。
果然,還是得逼著這個老狐狸衝鋒陷陣。
呂夷簡的這一招,最妙之處,其實就在於這個說法上頭。
就像他說的,解額制度,本就是為了優中選優,即便是有人是靠走關係得來的名額,其他大多數人也必然是有才學的。
但凡是讀書人,最忌諱的,就是被人議論治學不精。
所以,呂夷簡拿出這個說法來,可謂是死死的堵住了那些有可能鬧事的人的口。
這套說辭一出,誰再站出來反對,就意味著,承認自己不如未入京的舉子,既然如此,那他就該把入京的名額讓出來。
而且,還要被人指指點點,質疑自己原本的名額到底是從哪來的。
這樣的輿論壓力,絕大多數人都是承受不了的。
所以,就算他們心中不滿,也只能藏起來,
如此一來,京中舉子們的輿論風波,自然撫平。
至於地方上的舉子,他們之所以會不滿,原因就是朝廷要增加錄取名額,那麼,便要同樣增加解額。
也就是說,原本很多不能入京的人,應該因此而獲得如今的機會。
這就是魯宗道方才所言的不公平。
可呂夷簡這麼一弄,直接放開了所有的限制,讓有資格的人,全都入京赴考。
那麼,地方上的舉子,自然也不會因此而感到不滿了。
從這個角度而言,這個辦法可謂是兩全其美。
但問題是,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
如果真的沒有弊端的話,呂夷簡方才又豈會猶豫那麼久?
這個法子,的確能夠解決現有的困境,可唯一的缺點就是—————
「太后,官家,解額之制,本是先帝更定,本意便在緩解大批舉子進京給朝廷帶來的壓力,如今貿然取消限制,臣恐會引起外間議論,有損官家聲名,還望太后三思。」
殿中沉默了片刻,最終,王欽若遲疑著開口。
他說的稍顯委婉,但是,意思卻很明白。
什麼叫有損官家聲名?
無非就是新帝登基,結果首次科舉,就要改變先帝舊制,容易遭人議論罷了。
當然,這只是表面上的原因,更深層次的顧慮是——太后會不會因此而反對。
畢竟,解額制度是先帝的創舉!
王欽若說完,殿中眾臣也都默不作聲,將目光望向了細密晃動的珠簾。
「此事.」
果不其然,片刻之後,簾後太后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權停而已,先帝登基之初,也曾更定太宗皇帝舊制,何況,此次權停解額,是為了之後科舉改制,增設解額考試做準備,不妨事。」
得嘞,有了太后這句話,眾人頓時鬆了口氣。
這般道理,他們自然都是懂的。
但是,有些時候,有些事情是不能講道理的。
從感情上說,太后和先帝鰈情深,肯定不願動搖先帝舊制,從政治上說,太后如今執政,仰仗的是先帝遺制,也不好損及先帝之名。
所以,道理歸道理,具體能不能辦,還得看太后怎麼想。
所幸的是,太后這次倒是開明的很,並沒有出言攔阻。
「太后英明。」
眾人對視一眼,旋即便齊聲拱手。
隨後,珠簾微晃,太后的聲音再次傳了出來。
「既然諸位皆是此意,那就命舍人院擬制吧,以官家登基首次科舉,廣納賢才,特增設進士,
諸科名額,各地舉子此次科舉不受解額限制,皆可入京赴考。」
「此次貢舉延遲至九月舉行,由禮部移文各州府,為各地舉子赴京趕考提供方便,此次貢舉之後,朝廷例定每三年開科取士一次。」
「諸位回到中書之後,將奏札中的其他舉措,商討出一套詳細的章程出來,再行稟奏。」
「臣等領命。」
雖然對這個結果各懷心思,但是,太后已然有了定論,他們自然也不會再多說什麼。
拱手領命之後,便各自退了下去。
待得這些宰執大臣離開,宮人將珠簾捲起,趙禎站起身來,上前將劉娥扶著坐在榻上,這才開口道。
「多謝大娘娘。」
不誇張的說,這次的議事雖然實質性的內容不多,但是,其意義卻是非常重要的。
如今,改制一事剛剛開始,卻已經能夠依稀見到其中的艱難性。
別的不說,光是一個取士年限的調整,就討論了這麼久,可見之後還會遇到多少的困難。
所以,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次垂簾的意義,並不在於實際決定了什麼東西,而在於,透露出了要推行科舉改制的堅定意願。
從頭到尾,這些宰執大臣們提出了各種意見,但是,都被劉娥給一一否決。
她這麼做的原因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告訴這些人,宮中已經下了決心,不論遇到多少困難,這件事也要辦成!
由此可見,他這位大娘娘,的確是個果決之人,心中既然下了決斷,那麼,便不會再有任何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