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出師不捷
看著馮拯一張老臉上堅定的神色，趙禎也不由皺起了眉頭。
他想過會有人反對，但是，卻沒想到，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竟然會是馮拯。
思索了片刻，他正欲開口，簾後劉娥的聲音卻已然響起，道。
「馮相說的有理，不過，凡事都是商量出來的，既然馮相也說了，科舉是要繼續完善的，那麼，便不能就此擱置。」
「今年有科考，明年說不準也有，若是這典制不定，年年都有科考，那朝廷還能什麼事都不做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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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的口氣不重，甚至刻意的帶著溫和的語氣，可仍舊無法掩蓋話語當中的強硬。
呂夷簡等人鬆了口氣，看向趙禎的目光當中，更多了幾分敬畏，原本，他們覺得能夠說服太后，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卻不曾想，官家能讓太后轉過頭來，竭力支持此事。
這幾句話一出，至少，這件事到底做還是不做，應該是能夠確定下來了。
果不其然，聽到太后這般口氣，馮拯原本鼓起來的氣勢，立刻就泄了一半，遲疑片刻，他開口道。
「太后所言甚是，不過，臣以為此事畢竟重大，不可操之過急，還需仔細商議。」
「只是，如今京城當中因此事已然鼓譟沸然，舉子們乃是國之人才，還需顧及民間輿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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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可待今年貢舉結束之後，明年暫停貢舉，再來操持改制一事。」
這次，都不用劉娥或是趙禎開口，一旁的晏殊直接便道。
「馮相此言差矣，既知此事重大，非一日之功，那若權停貢舉，豈非沒有期限，難不成，一日改制不成，貢舉便要停一年？國家搶才大典，豈可如此輕慢！」
見此狀況，馮拯頓時皺起眉頭，目光也變得有些嚴厲。
他的確沒有想到，晏殊這麼一個後輩年輕人，竟然敢第一個站出來頂撞他。
眼瞧著氣氛有些凝重，呂夷簡旋即便站出來，道。
「太后，臣以為馮相和晏參政所說，都有道理。」
「國家搶才大典，固然不可久停，但京中輿情也需要處理。」
「所以，臣以為，可將此次科舉改制一事，分步推行」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的目光不由都看向了呂夷簡。
錢惟演問道。
「如何分步？」
於是，呂夷簡開口道。
「改制的奏札，諸位都看過了，此次改制，主要有四點。」
「其一是改定科舉周期，正科三年一次，特奏名依聖恩特開。」
「其二是改革解額制度，令各州府統一增設解額考試，由地方官員主理，決定解京人選。「
「其三是召集朝野上下大儒，更定科舉考試內容，重注經義。」
「最後是在各州府重設官學，依路設權知學政一人，提督諸路官學建設，以彰朝廷養士之風。」
「這四點措施當中，涉及到今科學子的，只有第一點和第三點———」
「故而，朝廷可只在此二點上繼續商議，至於解額考試及重設官學一事，定下章程之後，徐徐推行便是。」
看得出來，這段時間下來，呂夷簡的確在這件事上下了不少功夫。
科舉改制涉及眾多，繁複冗雜，但是，他這番話卻能迅速抓出重點，理出清晰的脈絡。
話音落下，在場眾人也是一陣沉吟。
不過，也只是片刻，錢惟演便繼續問道。
「話是如此，但是，即便單純只說這兩點，中間也有許多難處。」
「我朝科舉，從太祖朝起，便是一年一次，之後雖然因諸般事宜，時常權停貢舉，但此慣例卻始終沿用。」
「如今，驟然改成三年一次，恐怕會引起天下舉子不滿吧？」
改變科舉的頻率，看似是這次改制當中最簡單的一條，但是，仔細想想就知道，對於舉子們來說，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以往的時候，雖然說時常停考，可畢竟每年都有個盼頭，一旦改成三年一次，那就意味著，他們中舉的可能性被大大降低。
事實上，這段時間以來，舉子們之所以鼓譟，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這個。
聞言，呂夷簡面露難色，左右看了看兩位同僚，隨後，又將目光投向了上首。
見此狀況，趙禎不由暗道一聲·——.這個老狐狸，可真能裝！
「此事不難，朕和大娘娘已經商量過了，以往貢舉，進士科錄人在一百至一百五十人，諸科則三百至四百人。」
「前些年先帝病重，數年不開貢舉，慮天下遺才眾多，故今歲貢舉，特放進士科二百五十人，
諸科五百人。」
「此後每三年一次貢舉，錄額皆依次例。」
這話一出，除了早就知情的幾人之外，馮拯等人都不由一驚。
他們沒想到，小官家竟然早有準備。
如此一來的話，倒是也能解決目前的困難，
說白了，這世上之人，都是為了利益。
所以，對於那幫舉子們來說，他們之所以鼓譟生事，最大的原因還是擔心科舉改制會影響到他們科考。
但是，小官家這番話一出，相當於直接增加了一半以上的名額，這對於這次趕考的舉子們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當然，對後續的舉子們來說，就不那麼美妙了。
畢竟，之後三年一次的貢舉，也都要沿用這個名額，也就意味著，從整體上來看，實際上綜合錄取率更低了。
可問題是，這和這屆舉子有什麼關係呢？
不得不說，小官家這招，確實是高明，不過——」
「官家廣納賢才，增設進錄名額，此固然是盛事也，但天下舉子，並不只有如今在京的這些而已。」
「朝廷之所以設解額之制，便是想要優中選優，此次貢舉，各地所解進士，舉人，皆是按照此前貢舉名額而選。」
「如今，驟然增加這麼多名額，臣恐最終選拔之人，有魚目混珠之嫌，難令天下舉子信服。」
這話是馮拯所說，這位馮相公，明顯還是對科舉改制一事，持保留態度。
不過，他提出的這個問題，也確實不是杞人憂天。
遲疑片刻，趙禎正要開口，底下的魯宗道卻已然開口，道。
「官家，太后，臣以為馮相公所言有理，科舉選材，最重公正，少量增加名額，乃是聖恩，但是，如此大批量的增加名額，恐怕有所不公。」
「何況，舉子們鼓譟生事，只是因不清楚朝廷之政，所以惶惶不安而已，若為安撫舉子而增加名額，則易令舉子生驕縱之心，並非良策，請官家，太后三思。」
話音落下，在場眾人不由微微有些側目。
要知道，如今的中書當中，對於科舉改制的態度，大家都心知肚明。
不客氣的說，這次的事情，就是呂夷簡，晏殊，魯宗道三人一起整出來的。
就連他們手邊的奏札，也是三人聯名。
可是現在，這位魯參政，卻突然站了出來，隱隱表達了反對的態度，這可就不得不讓人有些深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