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解額制度

  第203章 解額制度

  趙禎看著呂夷簡,輕輕哼了一聲。

  這個老狐狸,慣會和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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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倒也還算他有幾分為國之念,沒有一味的附和上意。

  打心底里來說,趙禎其實也是想罷掉特奏名制度的,但是,他想這麼做的原因,和晏殊不同。

  後者單純是因為心高氣傲,覺得這幫落第舉子通過這樣的方式入仕,對正科進士不公平。

  可趙禎思慮的卻更遠。

  眾所周知,趙宋最大的問題,在於三冗,也即冗官兵冗費。

  龐大的官僚機構,複雜的官制和深入到骨子裡的相互牽制,像是一根根鎖鏈,死死的鎖住了這個巨人的步伐,讓其不斷地陷入泥潭當中,難以自拔。

  如今趙禎還未親政,冗兵冗費,都不是他能解決的,但是冗官這一條,卻未必不能想些辦法。

  趙宋的官員數量龐大,不客氣的說,削掉其中的三分之二,對於政務的正常運轉,不會產生絲毫的影響,反而有可能會提高效率。

  但是,這一條卻也是最難的。

  因為其中牽扯到太多人的利益了,從范仲淹的新政,到後來的王安石改革,都在這方面遇到了巨大的阻力。

  皆因涉及到了自身的利益,龐大的官僚群體便會瞬間協同,即便是皇帝自己,面對著這樣的阻力,也只能偃旗息鼓。

  可是,冗官之患就像是一柄鈍刀子,本身的傷害不大,卻足以讓其他的任何改革,都難以貫徹下去。

  所以,要精簡機構,革除冗官,是勢在必行之事。

  當然,這不能急!

  歷朝歷代的改革,都是循序漸進的,所有想要畢功於一役的改革,最後的結果,都只能是人亡政息。

  因此,趙禎思之再三,這才決定從科舉入手。

  畢竟,有句話叫死道友不死貧道。

  雖然舉子們鼓譟起來,同樣不好對付,但是,相較於直接進行官制改革,先從源頭把控住准入官場的門檻,顯然是一個操作性更強,副作用更小的辦法。

  而這科舉制度當中,錄取人數最多的,毋庸置疑就是特奏名的恩科了,少則三五百,多則八九百人。

  不誇張的說,大宋那麼多的冗官,主要的補充渠道,其一是龐大的門蔭群體,其二就是這特奏名和諸科了。

  前者要動起來牽連太大,所以暫時,只能從後者入手了。

  「陛下,臣以為,呂參政所言有理,特奏名既是恩科,自當出自上意,擇時而定,如此,天下舉子方能感沐聖恩。」

  這個時候,一旁的老先生孫爽也開口,對呂夷簡的看法表示贊成。

  於是,略微思付了一下,趙禎也點了點頭,道。

  「既是如此,那便暫且先定科舉三年一次,特奏名恩科,權且不變,依舊制而行。」

  雖然說,沒能徹底罷掉特奏名制度,算是留了個小小的隱患,但是,趙禎也不得不承認,呂夷簡說的有道理。

  現下直接罷掉特奏名制度,會引起舉子們的不滿,用恩科的名義,倒也算是一個不錯的法子。

  畢竟,恩科什麼時候開,開不開,說到底,還得是他這個皇帝說了算。

  於是,這一條暫時揭過,沉吟片刻,趙禎便又提起了第二樁事。

  「科舉是為國舉才,我大宋乃歷代以來,最重文治之朝,朕自幼在先帝膝下聽教,亦對此心嚮往之。」

  「故而,朕打算過幾日便去跟大娘娘商議,此次科舉,可加進士科一百人,諸科兩百人。」

  話音落下,晏殊和魯宗道倒是很高興,連聲道。

  「陛下聖明,此天下舉子之福也!」

  政見之爭,來得快去的也快,事情解決了,二人的衝突也就隨之彌合,並不會放在心上。

  這二位雖然入仕有早有晚,但是,卻都是民間闖出來的。

  晏殊還好些,家境還算殷實,父親是個衙役,勉強能夠顧住全家衣食無憂,

  相較之下,魯宗道就是妥妥的貧寒出身,年少時父母雙亡,寄宿在外祖父家,當年進京趕考的路費,都是找人借的。

  正因於此,他們也更能體會學子們的不易,自然,對於趙禎擴大進士名額的舉動,也更加感恩不過,和他們相比,一旁的呂夷簡眉間,卻不由閃過一絲疑慮。

  按照他的猜測,和之前晏殊對經筵上的那番談話描述來看,官家應該是對科舉的人數過多,有些看法來著。

  這怎麼現在,又主動提起擴大名額了,難道說,是他之前的猜測有誤?

  然而,很快,他的疑問便有了解答,因為接下來趙禎便話鋒一轉,道。

  「朕是有意為朝廷多多選材,也體恤舉子們進京趕考不易,但是,這科舉畢竟是搶才大典,朕就算是再擴大名額,對於這些舉子們來說,也必然是杯水車薪。」

  「先帝當年,定下解額之制,便也是想要稍抑此患,但是,近些年來,朝廷屢次接到學子上報,稱有才之人,被解額所限,難入京師赴考,此事,諸位可知?」

  聞言,在場眾人相互看了一眼,隨後,魯宗道開口,道。

  「陛下,民間的確有些學子對解額制度不滿,朝廷也接到了許多奏報,不過,核查之後發現,

  這些不滿的學子,多是才學不足之輩在發牢騷,所以,倒是也未曾掀起太大的風浪。」

  這件事的確是有,但是,在朝廷的這些大臣們看來,都不是什麼大事,畢竟,任何制度都會有人不滿,只要不鬧得太大,就可以忽略不計。

  卻不知道,官家為何突然提起了這個————

  呂夷簡在底下捻著鬍鬚,心中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果不其然,緊接著,他便聽得官家開口說道。

  「雖然說這些奏報當中,多是才學不足之輩落第後的牢騷,但既然有舉子不滿,說明此制還有可完善之處。」

  聞言,呂夷簡思索了片刻,隨後,便主動上前,道。

  「陛下的意思是,地方選送舉子的標準不夠明晰,以致於,讓舉子產生了疑問?」

  這話一出,趙禎的目光頓時落在了呂夷簡的身上,略帶讚賞之意。

  的確,這就是他想說的。

  在解額制度出現之前,所有經過了解試之後的舉子,皆可赴京趕考。

  但是,在固定了解額之後,進京趕考的資格,就不僅是要通過解試,而且還要得到地方官的讚賞。

  如此一來,勢必會有許多舉子為了獲得解額,討好地方官員。

  因此而興起賄賂之風還是其次的。

  最關鍵的是,在這種氛圍下,這些舉子們尚未邁入官場,便已經沾染上結黨裙帶的不正之風。

  那些本就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子弟,不用爭便可獲得解額,貧寒出身的子弟,則爭相到處去拜門庭。

  既是為了能夠獲得解額,也是為了有朝一日真的進入官場,能夠得到庇護。

  源頭上便已是如此,等這些人進入官場之後,又豈會不結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