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特奏名

  第202章 特奏名

  隨著趙禎開口,在場的眾人也打起了精神。

  他們都知道今日過來,是為了科舉之事,但是,具體是為了什麼,卻並不清楚。

  於是,在眾人的矚目當中,趙禎繼續道「我朝科舉,沿用後周之制,太祖,太宗,先帝之時,皆有完善更動之處,朕如今繼位,為禮重文士,為國選材,自當首重此事。」

  哪怕是皇帝,正式開口之前,還是得先疊個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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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的言下之意就是,歷代皇帝都會一定程度上的『完善」舊制,可不是我突發奇想,要改動舊制。

  雖然聽著有套話之嫌,但是,話音落下之後,在場的一干大臣卻不由暗中點了點頭。

  旋即,呂夷簡上前道。

  「陛下篤重科舉取士,是國之幸事,社稷之福也。」

  其他人也紛紛拱手附和。

  客套了兩句之後,趙禎才正式切入正題,開始說起了他的想法。

  『近日以來,朕聽聞了不少消息,說是各地舉子聞聽重開貢舉,喜不自勝,皆摩拳擦掌,欲登第入仕,報效朝廷。」

  「這本是好事,但是,朕卻不由多想了一層。」

  「天下舉子渴求報國,但是,朝廷上次貢舉,卻還是在五年之前,雖說是有種種緣故,可畢竟算是典制有缺之故。」

  「如今歷年貢舉,時間未定,若朝廷求賢若渴,或一年一舉乃至一年兩舉,可如果朝廷繁忙,

  軍國大事接踵,又有數年停罷。」

  「這般做法,既有傷天下士子之心,對朝廷取才,也並無好處。」

  「所以,朕想著,要完善科舉之制,頭一樁事,就是該讓科舉變成常制·——」

  話音落下,底下幾人,也紛紛開始思索起來。

  要說這科舉定製,並不算難。

  官家所說的問題,也確實存在。

  如今大宋的科舉,的確是有些混亂,太祖太宗時,往往一年一舉,到了後來,若有戰事,則時常兩年或三年一舉。

  到了先帝登基後,與遼戰事緊張求賢若渴,便一年兩舉,後來渲淵簽訂,科舉又多廢弛,數年一舉。

  可以說,現下大宋的科舉時間,全看朝廷的需求,壓根就不成體制,所以,科舉要改革,哦不,完善,第一件事,必然就是先確定固定的流程和時間。

  這算是諸多問題當中,最簡單的了。

  當下,晏殊便開口道。

  「陛下所言甚是,臣以為,科考不宜太頻,也不宜太少,三年一次最為合適,若時間能夠更為定製,那麼,其他臨時開科,如特奏名等,便可停罷,使朝廷節省精力,專注於正科。」

  這話一出,一旁的呂夷簡不由一陣無語。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覺先前得罪了官家,此刻想要戴罪立功,這位晏參政這番話,可全無慣常的穩重之風,變得有些激進。

  當然,也有可能是晏殊少年得志,所以一直都不大瞧得上這幫屢試不第的舉子,連帶著對於特地為他們開設的特奏名恩科也頗有意見。

  這本不是什麼不能理解的事,畢竟,從結果來看,特奏名錄取的舉子,和正科錄取的舉子之間,能力的確相差不少。

  可問題是,能夠屢試不第,意味著這幫人家境都至少是殷實的程度,否則也支撐不起他們一次次參加科舉。

  再加上每次科舉落選那麼多人,歷年累計,數量多得很,一上來就得罪這麼多人,實在還沒動手,舉子們就要鬧起來了。

  蹉曙片刻,呂夷簡便要張口反對,但是,還未等他說話,一旁的魯宗道便已開口。

  『陛下,臣以為不妥,舉子入京,乃是胸懷一腔報國之志,有些貧寒舉子,甚至是賣房舍地奔赴考場,數十年寒窗苦讀,只為能夠博得功名,為國效力。」

  「我朝有特奏名之制,其一是為國選遺珠,其二也是穩定士心,彰朝廷重士之風,若罷此制,不僅會傷及天下士子之心,更會讓人質疑陛下不重養士。」

  和神童出身,一路宦途平順的晏殊不一樣,魯宗道出身貧寒,早年也是數次科考,才中了進士。

  入仕之後,又因為他直言不諱的性格,屢遭排擠,一路上磕磕絆絆的,才走到了今天。

  所以,他更能夠體會這些底層學子的艱難,也正因於此,在特奏名制度上,他提出了和晏殊完全相反的看法。

  「陛下,臣以為,可將正科和特奏名皆選為定製,三年一開科舉,正科和特奏名同開,正科春闈,特奏名秋闈。」

  「如此一來,舉子正科不第,便可接著參加特奏名之科,舉子們多一條晉身之階,朝廷也多一條選才之路,實則是兩全其美。」

  得,晏殊說要罷特奏名,魯宗道反而提議要將特奏名和正科一起確定為制度。

  這下,二人的意見相左,自然是有些槓上了。

  這邊魯宗道的話剛剛說完,晏殊立刻便皺起眉頭,道。

  「如此一來,豈非一年兩科,舉子參加完正科,緊接著便參加特奏名,那二者有何區別?難道,就僅僅是多給不第的舉子一次機會?」

  「照此說來,舉子若再不第,豈非要再開新科,那朝廷何不直接將所有舉子都賜予出身,還要如此麻煩,屢開科舉?」

  話說的有些刺耳,但是,這恰恰是政事堂論政的風格。

  能夠走到宰執位置上的人,涉及到政事主張,吵架是常有的事。

  魯宗道倒也不生氣,道,

  「特奏名之制,本是為了屢試不第的舉子而設,先帝早有明旨,進士五舉,諸科八舉,或曾先朝殿試落第,年五十以上者,方可參與,條件較諸正科更加嚴格,豈能混同?」

  眼瞧著二人爭執起來,上首的趙禎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道。

  「二位莫要著急,好好說話。」

  於是,剛想要張口反駁的晏殊,也只好將話吞進了肚子裡。

  隨後,趙禎輕輕敲了敲扶手,又道。

  「特奏名乃先帝所定,確實不宜罷黜,不過,晏先生所說,也有些道理,一年兩舉確實頻繁了些,科舉是大事,若一年兩次,恐耽誤其他的朝政。」

  「呂參政,你對此可有何看法?」

  站在呂夷簡的角度來看,他肯定是支持魯宗道的。

  因為,這是一條最不得罪人的路,但是,小官家的這番話,卻讓他又品出了一絲不同的意思。

  所謂特奏名乃先帝所定,言下之意不就是,小官家自己覺得,這特奏名的意義不大,但是,礙於先帝舊制,所以不宜更動嗎?

  於是,當下呂夷簡便有些,遲疑片刻,他開口道。

  「陛下,臣以為,特奏名是恩科,與正科不同,若是定為常制,恐學子們難體天恩,或可根據朝廷需要,擇時開設,不必拘於時節。」

  「且特奏名乃選遺才,本就和正科不同,凡特奏名登第的舉子,授官轉遷上,亦會有所差別,

  擇時而設,正好可以和正科互有補益,此臣淺見,請陛下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