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的陽光，溫柔得像一匹上好的綢緞。
當戀愛小屋的大門在身後關上，離開了那個充滿壓抑和沉重氣息的空間時，桑檸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滿是濕潤的青草和不知名花朵的芬芳，暖風拂過臉頰，讓她緊繃了一天一夜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弛的跡象。
「感覺怎麼樣？是不是出來就好多了？」蘇伽親昵地挽住她的手臂，像只歡快的小鳥，
「我跟你說，春城的花市特別有名，我們去逛逛吧？保證你一看，什麼煩心事都忘了！」
桑檸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節目組的車早已等在外面。兩人上車後，氣氛有些安靜。蘇伽時不時偷瞄一眼桑檸，見她只是垂著眼，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小臉上依舊沒什麼血色，心裡不禁嘆了口氣。
她想了想，還是沒忍住，點開了手機上的直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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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直播間分成了好幾個窗口。
江逾白和阮之晴在畫廊，俞欣瑤和沈之航在超市研究食材，而熱度最高的那個，卻是戀愛小屋客廳的主機位鏡頭——它正對著中央那片空蕩蕩的沙發區域，完美錯開了縮在單人沙發角落裡的池也。因此，在觀眾視角里，客廳就像是空的。
彈幕里一片哀嚎。【人呢？人都去哪兒了？我要看燼神啊！】
【他不會把自己關起來了吧？球球了沐川，給個鏡頭吧！老婆跑了，某人不會是躲在房間裡哭吧？（狗頭）】
【我有個大膽的猜測，該不會……燼神在哪個我們看不到的角落，正跟我們一樣在看直播吧？】
【樓上的！賭一包辣條！絕對在看！正拿著放大鏡看檸寶呢！】
蘇伽看到這條彈幕，心念一動，把手機悄悄遞到桑檸面前，指著那條評論，小聲說：「你看，網友們都猜他會看我們的直播。」
桑檸的視線落在屏幕上，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沒有言語，只是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
戀愛小屋的客廳里，池也確實在看直播。
在她們離開後的前十分鐘，他像一尊石像，維持著跌坐的姿勢一動不動。空曠的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壓得他喘不過氣，直到那縷殘存的香氣徹底消散在空氣里，他才像是活了過來。
他站起身，機械地將餐桌上那隻屬於桑檸的、已經空了的粥碗和托盤收進廚房，仔仔細-細地清洗乾淨。
做完這一切，他又陷入了無事可做的恐慌。他拿起手機，點開熟悉的遊戲圖標，卻在加載界面就退了出來，滿腦子都是她下樓時脆弱的側臉，和那擦肩而過時不敢觸碰的距離。
最終，他還是沒能忍住，點開了那個他從不關心的戀綜直播APP。他快速地找到了跟隨桑檸和蘇伽的那個直播窗口。
屏幕里，她正安靜地看著窗外，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她還是那麼安靜，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掉。池也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又酸又疼。
花市里人聲鼎沸，花香四溢。
蘇伽拉著桑檸，像只花蝴蝶一樣在各個攤位間穿梭，試圖用這勃勃的生機來感染她。
「檸檸，你看這個！好漂亮！」
「哇！這個叫藍色妖姬嗎？也太好看了吧！」
桑檸被她拉著，目光在絢爛的花海中游離，情緒卻依舊不高。直到，她的視線被角落裡一排小小的花盆吸引。
那是一盆盆的白色小雛菊。
花瓣小巧而潔白，簇擁著金黃色的花蕊，在陽光下顯得格外乾淨、純粹。它們不像玫瑰那般熱烈，也不像百合那般高雅，就只是安安靜-靜地開著，帶著一種稚拙的天真。
桑檸的腳步，不自覺地停在了花盆前。
「喜歡這個？」蘇伽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笑著說，「雛菊啊，挺可愛的。花語是……我想想，好像是天真、和平、希望，還有……」她故意拖長了音調，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桑檸，「——深藏在心底的愛。」
最後一句話，蘇伽說得若有所指。
桑檸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
深藏在心底的愛……
她想起了自己「三木又」的馬甲，想起了那些藏在文字背後，從未宣之於口的洶湧情感。也想起了那封信里，他笨拙卻真誠的剖白。
愛是真的，傷害也是真的。這矛盾的情感，不也正如這花語一般，被她深深地藏在心底，不敢輕易示人嗎？
她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小巧的花瓣，冰涼柔軟的觸感傳來。
「老闆，這盆怎麼賣？」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聲響起。
這一幕，被直播鏡頭完完整整地記錄了下來。
【啊啊啊啊啊雛菊！花語是深藏在心底的愛啊姐妹們！！！】
【蘇伽幹得漂亮！神助攻！這句話絕對是說給屏幕前某人聽的！】
【檸寶買了！她買了！這是什麼意思？這是不是回應了？！】
戀愛小屋裡，池也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當他聽到蘇伽念出那句「深藏在心底的愛」時，他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看著桑檸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那朵小花，那動作珍而重之，仿佛在觸碰什麼稀世珍寶。然後，他聽到她說：「老闆，這盆怎麼賣？」
那一瞬間，池也感覺自己被禁錮在冰冷深海里的靈魂，仿佛被一道突如其來的天光劈開了裂縫，溫暖的洋流席捲全身。
他手一抖，手機「啪」地一聲摔在柔軟的地毯上。
下一秒，他隔著手機屏幕看著她買下了它，買下了那盆花語是「深藏在心底的愛」的雛菊。
這是不是一個信號？是不是她……在回應他？哪怕只是一個微弱的、可能只是他自作多情的回應。
池也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巨大的狂喜和不敢置信沖刷著他的理智，讓他像個毛頭小子一樣在空曠的客廳里來回快步走了好幾圈，最後甚至沒忍住，狠狠一拳砸在自己的掌心，用疼痛來確認這不是幻覺。嘴角卻早已不受控制地高高揚起，眼眶都有些發熱。
他將手機緊緊攥在手裡，而屏幕里，桑檸正抱著那盆小小的雛菊，嘴角似乎有了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
他必須做點什麼，不能只是再坐著等待。
他衝進廚房，打開冰箱，拿出新鮮的檸檬和蜂蜜，又翻出了最好的紅茶茶葉。檸檬被切開時，清新的酸香瞬間瀰漫開來。他的動作不再像早上那樣沉穩，反而帶著一絲慌亂和急切，甚至差點打翻了糖罐。
他要為她準備一杯溫熱的蜂蜜檸檬紅茶，在她回來的時候，第一時間遞給她。
下午四點。
戀愛小屋的大門，再次「咔噠」一聲被打開。
池也幾乎是第一時間從廚房裡沖了出來，手裡還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兩杯溫熱的蜂蜜檸檬紅茶，茶水中漂浮著金黃的檸檬片，散發著清甜的香氣。
他站在客廳中央，心臟狂跳，緊張地看著門口。
蘇伽先進來，看到他這副嚴陣以待的樣子，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瞭然的笑容，沖他悄悄眨了眨眼。
緊接著，桑檸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懷裡，正抱著那盆小小的、潔白的雛菊。
四目相對。
這是從昨晚到現在，兩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對視。
池也的目光灼熱、期盼，又帶著一絲不安的脆弱，他握著托盤的指節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白。
而桑檸，在看到他和他手中那杯明顯是為她準備的紅茶時，抱著花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她的視線沒有再躲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