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雷恩代爾去健翔小鎮的事情只是一個小小的請求,陳學兵在出來時提了一句,對方便欣然答應。
事以密成,陳學兵聊好一切便悄悄離開,回到自己的包廂,與股安和家人同樂。
......
次日一早,陳學兵在套房餐廳陪家人吃早餐。
房間送來了幾張新鮮的早報,陳學瑾饒有興致地拿著看,陳學兵倒是沒了讀紙質報這個習慣,邊吃邊拿著手機刷新聞。
他的手機上有vpn,不僅能看到國內的報導,還能看到國外的。
這一次開幕式,國內自然是盛讚與自豪,鳥巢上空的煙花腳印照片被大量使用,述說著那串橫跨首都中軸線的巨大腳印給國人帶來的震撼,連財經網站首頁都掛著奧運紅,旁邊寫著「百年夢圓」。
舉國歡慶。
英國《泰晤士報》、美國《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法國《隊報》、德國《明鏡周刊》的網絡版也全部上線,標題基本都是「tnnn」、「azzln」、「pt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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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學兵既然瀏覽海外信息,自然不是光為了看誇讚的。
西方批評中國最積極的媒體之一,英國《衛報》登了一篇專欄文章,叫《th fk an th ha》(焰火與陰影),文章先不咸不淡地誇了兩句開幕式「視覺上令人印象深刻」,然後陰陽怪氣地來了一句「再亮的焰火也照不到z的雪山」,結尾還提了一嘴新聞自由和異見人士。
這一年,為了扼制中國的崛起,西方也是煞費苦心,干擾火炬傳遞,媒體歪曲和輿論戰,政治、外交、經濟施壓之力度遠超前幾年,中國也拿出了前所未有的開放態度在回應一切,水下亦不缺乏強硬的手腕,一個老牌霸主國家的政治智慧正重新展現於世界。
陳學兵看了一圈外媒也沒發現什麼新鮮的招數,轉頭對著陳學瑾問道:「昨天開幕式看完,什麼感受?」
陳學瑾是98年年底生的,也算接近z世代了,陳學兵對這一代年輕人的成長還是很關心的。
不過他顯然許久沒和弟弟聊天了,忘了這小子是個天才的事。
「哥,昨天那些缶,兩千零八個,你知道是怎麼同步的嗎?」
陳學瑾一句反問,陳學兵也發現自己問錯人了,註定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怎麼同步的?」他笑道。
「每一個缶裡面都有l燈組和觸發開關,用的是無線控制信號,兩千多個同時觸發不能有延遲,所以他們在場地下面留了線控備份,師父說,這麼大規模的同步控制,比我們手機的基帶晶片簡單,但他們這個容錯率特別低,壞一個就看出來了。」
陳學瑾語速很快地解釋,陳學兵也沒什麼意外。
「哦,林斌還跟你聊這個?」
「嗯,他說開幕式一開始的燈光團隊找過點的人做技術諮詢,但是最後換人了,是利亞德和金立翔做的。」
陳學兵見陳學瑾對這些挺感興趣的,心裡也挺欣慰,想跟老媽提一提,讓她帶陳學瑾來上海上學。
主要是昨天和李嘉誠的短暫交鋒讓他意識到家人的安全是個問題,國內雖然越來越安全,但他這棵樹太大了,難免招來一些狂風。
另外,他也想讓陳學瑾到大城市,開闊一些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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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出口,陳學瑾卻又指著手裡報紙的一則簡訊道:「哥,這裡說俄羅斯和喬治亞在打仗。」
「哦,是。」陳學兵點點頭:「前天打起來了。」
99年北約第一輪東擴,波蘭、捷克、匈牙利加入。
04年第二輪東擴,愛沙尼亞、拉脫維亞、立陶宛等七國加入,同時喬治亞、烏克蘭也明確提出加入北約。
俄羅斯忍不了了,支持了喬治亞南奧塞梯地區的獨立,喬治亞試圖武力收服,月初就在零星交火,前天發動大規模進攻,昨天俄羅斯正式授權出兵,俄第58集團軍進入南奧塞梯,以「保護俄籍平民與維和部隊」為名展開軍事反擊。
與奧運開幕同一天。
這是冷戰結束以後,俄羅斯首次對主權國家發動大規模軍事行動,徹底打破冷戰默契,通過戰爭來傳遞信號:北約不繼續吸納俄羅斯周邊的獨立國協國家。
這算是俄羅斯與西方關係惡化的一個轉折。
2008年真的是個大年,發生的很多事都在直接影響未來20年的世界格局。
「不是說奧運會期間要休戰嗎?古希臘就有這個傳統。」
陳學兵放下手機,看著弟弟:「你知道休戰協定?」
「知道啊。」陳學瑾皺著眉頭,「那他們為什麼還打?」
陳學兵想了想道:「規則有時候是可以被打破的,這件事情背後的兩邊都不在意這條規則。」
陳學瑾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道理他不是不懂,就是覺沒意思。
他瞥了陳學兵一眼,覺哥哥也沒意思。
陳學兵看穿了他的想法,拍了拍他的手,道:「我是成年人,要接受這些虛偽,但不代表你不應該保持你的想法,好的規則是應該遵守,這個世界缺的是維護這些規則的人。」
陳學瑾這才有了笑容,覺哥哥還是頗有幾分曾經的大俠風範。
於春燕卻是此時才隱約聽懂兄弟二人在說什麼,放下筷子埋怨道:「學瑾這么小,你跟他說這些幹什麼?」
陳學兵笑道:「我是在教他。」
於春燕眼一睖。
楊青玥趕緊安慰:「阿姨,學瑾這麼聰明,這些他都懂的。」
於春燕這才眉開眼笑,順水推舟道:「他這麼喜歡教育孩子,以後你們生兩個,就讓他自己管,煩死他。」
楊青玥頓住了,沒想到尷尬的話題回到自己身上了。
陳學兵呵呵調笑道:「我是二本,楊青玥也就剛上重點線,還都是文科,能生出老二這麼聰明的?笨孩子我也沒興趣教,生這麼多幹什麼,一個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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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總在家裡情商一點都不高,一句話,成功引來兩個女人的凝視。
「放屁!我和你爹學歷都不高,咋生出你和學瑾的?」
於春燕情商也不高,叉著腰剛要開始罵,任穎敲門進來,正好過來解圍。
她靠近陳學兵一陣低語,但刻意隔了點距離,聲音也不算小。
陳學兵聽完點點頭:「哦,知道了。」
陳學瑾聽到了任穎說什麼,又興奮了:「哥,你要見基辛格啊,能不能帶我一起?」
陳學兵樂了:「你知道基辛格?」
「知道啊!尼克森的國家安全事務助理,1971年秘密訪華!」陳學瑾一本正經,「老狐狸。」
陳學兵笑更大聲了,揉了揉弟弟的腦袋:「下次吧,你先把作業寫完。」
「早就寫完了!」
「」「」「小」「說」「網」「首」「發」「」「」「」「」「」「」「.」「」「」「」
「那就再寫一遍。」
一家人都成功被陳總激怒了。
陳學兵釋放完惡趣味,用餐巾擦了擦手,正經說道:「媽,你要不還是搬出來住吧,在重慶不方便,陳學瑾也該出來上學了,一線城市知識面教更廣一些。」
陳學瑾身體昂了昂,但立即又道:「我不用,在哪上學都一樣!」
可這次於春燕沒有像以往一樣反駁,安靜了一會。
「我也覺該出來了,現在時不時就有人拿相機跑到我們家門口來拍,還有我們那個房子有點破了,人家有些議論...對你也不好,我就是怕...你爸爸一個人在重慶,孤孤單單的。」
大家都沉默了一會。
楊青玥的眼眶更是瞬間紅了,握住了於春燕的手。
陳學瑾更堅定地道:「媽,我就在重慶,學好的。」
任穎在旁邊趕緊遞紙巾。
陳學兵卻忽地笑了:「老頭子信馬克思的,咋找了你這麼迷信的?放心吧媽,你在哪他就在哪。」
「嗯!」於春燕眼睛也泛紅了,點著頭道:「他要看到你和學瑾現在的樣子,還有小楊這麼乖的兒媳婦...真是睡著都能笑醒了!」
「看到的。」陳學兵安慰了一句,說道:「你考慮一下想到深圳還是上海,趁這個假期就搬,我好給學瑾安排學校,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他說完快速起身,把一絲酸意藏在了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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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生的時候在老頭子的牌位前答應了,這個家以後他來當。
老頭子在他記憶裡面,從來就沒掉過一滴眼淚。
......
陳學兵出了門,便前往釣魚台。
剛才斯蒂爾的人打來電話,說基辛格今天上午有空,希望陳學兵能去國賓館會面。
基辛格的住宿安排在釣魚台,他還是挺意外的,因為這次很多國家領導都沒安排在國賓館。
不過對方報的地址不在18號樓(元首樓),說明接待規格還是不算超標。
這地方80年代起就對外運營了,他也來過一次,香港會議之前就在國賓館開的會,也算熟門熟路。
不過,奧運期間進門的流程明顯比往日嚴了許多。
任穎提前把他的身份證號報給了外交學會的聯絡人,門口的武警也查了,來訪名單上有名字,但程序一道沒少,查驗證件、核對名單、車檢、人過安檢門,前後花了十來分鐘。
陳學兵等待的途中,隱隱感覺到這老頭是藉助這層安檢,有意在向他施壓。
基於基辛格對中國的了解,一個中國商人對這樣的紅院高牆應有不少敬畏。
對方的判斷沒錯,但若是想用這種方式壓自己,那就完全想多了。
不過,也可能有另一層意思在裡面:中方知道這次會面,並且默許了。
陳學兵的車就停在門口,也沒讓帶秘書,獨自坐上一輛類似高爾夫球車的電瓶車進入,在一棟小樓前停下。
門口等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國年輕人,自稱是外交學會的工作人員,客氣地把他領進門。
談話的地方是個會客廳,不大,陳設跟其他樓差不多。
陳學兵到的時候,基辛格已經在裡面了。
一個85歲的駝背老頭,身材已經低矮有些變樣了,但看上去精神還不錯,坐在紅木沙發上,手裡端著杯茶朝他微笑。
「陳先生。」
基辛格放下茶杯慢悠悠要站起來和他握手,顯禮數很足,陳學兵也沒托大,快速上前跟對方握了握。
「請坐。」基辛格抬手請他坐下,「聽說你懂英語,我沒準備翻譯。」
陳學兵點點頭:「懂一點。」
「懂一點。」基辛格笑了笑:「中國人總是很謙遜,你不止懂英語,還懂金融,你在貝爾斯登和房地美、房利美的判斷都非常精準,你這樣的人,無論在過去的中國,還是現在的中國,都是非常寶貴的。」
這句誇讚,陳學兵卻沒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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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這老頭可不是和平鴿,而是冷戰期間的核心人物,親手策划過的政變和戰爭一隻手都數不過來,對方說這話,聽著總感覺有股意味。
他不答話,基辛格卻自顧自地說道:「你知道嗎,1971年我從巴基斯坦坐飛機到bj,一路上都在擔心。」
老頭說話有點慢悠悠的。
「那時候...沒有人知道中美關係會變成什麼樣。」
「我見到你們領導人的時候,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我們的國家和你們的國家,有很多不同,但我們都希望和平。」
陳學兵安靜聽著。
「三十七年過去了,中國變了,美國也變了,但有一件事沒變——我們的關係,還是世界上最重要的雙邊關係,任何一方出了問題,另一方都不好受。」
陳學兵此時發現,對方說話真的有一套,既表達了意思,又沒給他插話反駁的空間。
基辛格隨後看向陳學兵,語氣直接起來:「斯蒂爾讓我找你,讓我跟你說一句話——基於公開信息的理性分析,是每一個投資者的權利,美國政府尊重市場,也尊重每一個市場參與者的判斷。」
這句話的意思他聽懂了。
你該說什麼就說什麼,美國政府不會找你麻煩。
可這話里,從始至終也沒提保爾森啊。
斯蒂爾算個什麼人物?
「基辛格博士。」陳學兵笑了起來:「我只是一個投資者,我只看數據做判斷。」
基辛格點點頭,這才明言道:「你提出的條件,漢克答應了。美光的事,財政部不會出面支持,也不會阻撓;德國那邊,漢克下周會和施泰因布呂克通電話,會提到『開放市場』和『公平競爭』;韓國和日本的企業,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會在合適的場合表達對反壟斷的關注。」
陳學兵聽完,沒有立刻表態。
「博士,這些話如果只是您口頭轉述,我憑什麼相信?」
基辛格看著他,笑道:「今天下午,我會在釣魚台見到你們的一位領導人,按照慣例,他會問我這次來bj見了哪些人,談了什麼。」
他說完,看著陳學兵的眼睛:「我會提到你,和漢克。」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陳學兵明白了。
這就算是基辛格信譽的承諾。
如果對方不履約,中方就會知道美國人說話不算數,下一次再有類似的合作,美國政府的信用就會打折。
「我相信漢克,他是個講信用的人,但他是財政部長,不是皇帝,他能做的有限,而且他的任期只剩幾個月了,他能做的,未必能達到你想要的效果。」
基辛格又補充了一句,算是免責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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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學兵笑了起來。
還好他堅持要見基辛格,也不是真的要基辛格給什麼保證,否則以這位說話的圓滑,即使漢克保爾森失約了,中方也不太可能怪罪他什麼。
「博士,您這次來bj,除了看比賽,外交學會安排了什麼參觀嗎?」
「長城、故宮,常規路線。」基辛格擺了擺手,「那些我來過太多次了,我跟他們說,我想看一點新的東西。」
「新的東西?」陳學兵沒想到這個話頭來這麼順:「我倒是有一點新的東西,你想不想看看?」
......
茶喝了半個小時,真正的事情只花了五分鐘。
聊了聊奧運,聊了聊中國經濟,聊了聊兩國之間的往事。
陳學兵聊完都有點累,覺自己還是不太適合與老派政客聊天,他追求有效率的談話。
不過對方在行動上很有效率。
答應了到健翔科技園參觀,便在陳學兵離開之前就約好了具體行程。
......
接下來的幾天,陳學兵沒有去鳥巢看比賽,一直待在三公里外的健翔科技園。
裡面經過一段時間的布置,已經被盧韋冰帶著點工作組盡其所能地用f和一台手機連接了一切。
8月12日上午,基辛格乘坐外交學會的車到達健翔小鎮門口,陳學兵到門口迎接。
陳學兵陪著進去參觀了一個多小時。
出來時,基辛格頗有感慨地說道:「年輕人,你做的事情比你想像的更重要。」
陳學兵沒接話,指著一扇早已準備好的科技藍圖牆上說道:「希望你能給我們留一句話。」
請貴賓題詞,算是個外事慣例。
基辛格想了想,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筆,在空白處落下一句話。
vy at han bn th a nntn.
——hny kn
(每一次偉大的變革,都始於一次連接。)
陳學兵看向這句話,覺若有深意,不止是在說f這麼簡單,倒像是在自述他一輩子的工作。
陳總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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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外交學會關於基辛格的參觀簡報便送到了外交部和工信部。
次日,工信部便來了兩輛黑色轎車,下來幾個人,在裡面轉了一圈,問了一堆技術問題,帶走了一沓材料。
信息正在以陳學兵想要的節奏流轉:外賓參觀,工信部表示重視,到現場視察,向上級打報告。
一切在他掌握之中。
第三天,雷恩代爾的車隊到了,他是在職高官,有警車開道和禮賓官員陪同,來很有排場。
雷恩代爾僅參觀了半個小時,但出來的時候,表情比基辛格震撼多,問了一連串問題。
「他們沒有銀行卡?」
「有,但不需要帶。」
「交易限額是多少?」
「目前的設計是根據銀行限額...單筆五千,單日兩萬。」
「資金託管在銀行,平台不碰錢?」
「對,銀行託管,平台只走指令。」
「跨境支付呢?」
「嗯...目前只支持境內,但在技術上來說,跨境沒有障礙。」
「你們的構想很不錯,希望落實以後,我們兩國能有一些...交流。」
陳學兵笑著直言道:「推廣的成本很高,也許不太適合比利時單個國家,除非...是整個歐元區。」
雷恩代爾有些遺憾,沒有再說話。
陳學兵依然讓工作人員拿來了筆,指著同一片簽名牆:「給我們留句話吧。」
雷恩代爾走到簽名牆前,看到那行兩天前留下、墨跡已乾的字,沉默了一陣,提筆寫道:
nntn bl tt. tt bl ta.
—— yn
(連接建立信任,信任建立貿易。)
「陳,你在鳥巢跟我說的那件事...我回去以後,會讓比利時國家銀行的人認真研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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