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運的火花升騰之際,亦點亮了陳學兵心頭的火焰。
回想重生時刻,至今已經快四個年頭。
這四年,他一直想做大事,這種動力驅使著他從熟悉的土建、二級市場賺點小錢,逐步擴張到更高的領域,完成了一步步身份與實力的躍遷。
這個過程中,他十分大膽,不斷觸碰自己不太熟悉、一知半解的行業。
他逐漸在學習中找到自信,相信沒什麼過不去的坎。
但又小心翼翼,不太敢嘗試主動改變一些關鍵節點,比如07年牛市退潮,眼下的金融危機。
這些關鍵節點,是他屢次兵制勝的關鍵依託,如果頻頻煽動蝴蝶翅膀改變原有發展軌跡,很多事情的走向將會不同,他會失去很多底牌。
所以他總會傾向於順流而動,甚至主動去修復一些節點。
但時至現在,很多事情已經發生改變了,他不能像個鴕鳥一樣把頭埋在地里,逃避自己的先知正在失去精準性的事實。
換言之,一切都是他想要的改變,世界在朝著他想要的方向發展,有什麼好逃避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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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恐懼。
世界近數十年最大的變革期已經近在眼前,他要做的,應該是主動促成更大的改變,推動他想要的騰飛,與背後的國家一起發展,一起去讓世界驚嘆。
先知還有十六年,但他只當十年用。
接下來的十年,他要讓這個國家的一些關鍵領域到前世十六年的發展。
工業基礎為先,經濟金融次之,人才培養、品牌標準、文化傳播並行,民族自信將自然湧現,國際地位也自然會水漲船高。
......
開幕式才半個多小時,陳學兵便接到一通電話,下樓,回到金色起始大廳,走另一邊金色通道,到了西二層。
西二層元首通道鋪著深紅色地毯,牆上掛著奧運主題的國畫,路過中方領導接待外國元首的祥雲金廳,走廊盡頭有一間不小的獨立休息室。
門口站著一名中方的安保,看到雷恩代爾帶陳學兵過來,微微點頭推開了門。
「我以為在外面談呢,沒想到政府還給你們安排了一間休息室。」陳學兵看了看鋪滿紅色地毯的房間,不無艷羨地用英語說道。
雷恩代爾倒是很直接,沒什麼炫耀的意思:「我只是問了一下接待我們的中方官員,中方很周到,把這個休息室給了我們,不過只能用到開幕式結束,所以我通知你趕緊過來,我們快點。」
「哦。」陳學兵點點頭。
這裡休息室確實沒幾間,離元首席入口又近,有的國家高官在元首席相遇以後,出來說不定就需要一個安靜的房間會談,今晚這裡應該挺搶手的。
「那就長話短說。」陳學兵低聲道:「美方的財政助理部長羅伯特?斯蒂爾早上跟我見了面,帶來一個消息。」
雷恩代爾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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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本來是要聊聊富通的事。
富通如今實際上已經處於拆分執行的過程中,三國都在給富通的本國業務找下家。
而平安作為富通大股東在歐洲訴訟,要求開股東大會,反對三國拆分富通,這一點對三國的決策不會造成什麼影響,但比利時是打算把富通的本國業務賣給巴黎銀行接手的,平安早早提出起訴,對三國的動作都有些不利。
他還擔心陳學兵會動用自己的金融影響力做些什麼。
不過他也知道,陳學兵這麼做肯定有目的,大概是想對三國提出什麼條件,此時又主動約他見面,說明這件事是有談的。
結果話還沒開口,陳學兵又提出一個令他分心的重磅消息。
「羅伯特?斯蒂爾?」雷恩代爾似乎陷入了什麼回憶,回想了一會兒,道:「我知道是誰了,下午我見過一面,他找你幹什麼?」
陳學兵並未提及具體原因,只是笑道:「我答應過你,當長徵發布新的報告之前,會提前知會你。」
雷恩代爾一下明白過來了。
風起了。
又有大機構要破產了。
他忽地心頭一凜。
美方找陳學兵...這次不會是要做空什麼歐洲機構吧?
「是...歐洲的機構?」雷恩代爾盯著陳學兵,壓低了聲音說道。
他腦子裡已經在準備一番勸誡之辭,比如「你是歐洲的朋友」,「你的歐洲投資」之類的話。
比利時作為歐盟總部所在地,利益是深深與歐盟捆綁的,他也深知陳學兵與美國財政部這個組合的可怕,他決不允許兩方一起做空歐洲。
陳學兵卻笑了笑,從牛仔褲兜里掏出手機,翻了一下,放在茶几上。
「雷曼的商業票據,市場已經開始拒絕給它展期,對沖基金客戶在撤資,價格一周漲了30%。」
他本來是打算熬一熬雷恩代爾再說的,奈何包房續時緊張,只能加快談話節奏了。
「雷曼…」雷恩代爾喃喃,有些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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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又搖頭道:「不,不可能。」
陳學兵倒是愣了一下:「你不相信我?」
雷恩代爾陷入了遲疑。
但片刻過後,他還是說道:「我是說,美國政府怎麼會找你聊這件事?今天美國前高層卡倫?休斯和英方代表團曼德爾森見了面,據我們的可靠消息,兩方正在商談巴克萊銀行與雷曼的合作,就在剛才...你說的那位助理部長和英方代表團的人坐在一起,現在說不定還在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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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代爾的記憶力極好,元首席就這麼大,他很快想起了台上的座次。
陳學兵聞言恍然,而後乾笑了一聲。
「美國在對英國放煙霧彈.....不對,是在對你們歐洲放煙霧彈....不,他們是在對全世界放煙霧彈。」
雷恩代爾緊緊皺眉,沒插話,等著下文。
「巴克萊談不成的。」陳學兵的語氣平靜,「保爾森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拿納稅人的錢救雷曼,雷曼的窟窿比表面更大,所以他根本沒打算幫雷曼加大與巴克萊的談判籌碼。他讓人找巴克萊繼續談,是演給美國國會和市場看的,他們在談判中根本不會出力,否則他們就不會提前找我發報告,讓市場提前消化雷曼破產的預期。等雷曼真倒了,所有人都會看到一個努力尋找買家,對抗外界輿論的政府,現在大家看到的跡象,都是他們曾努力過的表演。」
雷恩代爾聽到這話才想通了關鍵:「你是說,保爾森主動讓你釋放負面信號?」
陳學兵點點頭,並不隱瞞。
他和雷恩代爾合作不止一次,有些事可以先擺開講明了再談條件,這是雙方多次互相兌現打下的信任基礎。
如果沒有這層信任基礎,雷恩代爾剛才也不會把他到的信息果斷講出來,大家就會陷入猜疑和彎彎繞繞的談話,而後不斷懷疑對方。
畢竟美國這次在各國政府面前表演救雷曼還是很盡力的。
現在陳學兵也通過雷恩代爾的信息想通了一些事情:曼德爾森之所以來中國,並非是接受他的邀請,所以與自己的見面根本不在對方的優先級上;也並非與李嘉誠談英國投資;而是主要服務於這次美國方面邀請的談判。
談判最終不會順利,但所有國家都會看到美國政府努力過了。
屆時雷曼破產,保爾森一方面可以遷怒於英國政府不配合,一方面可以甩鍋給市場的大力唱空。
雷恩代爾緩緩靠回沙發上,眼神複雜地看著陳學兵:「他們是在找你當替罪羊,你為什麼要答應?」
美國政府這一頓表演下來,最後肯定不會給陳學兵和他的長征什麼好臉,說不定就會把陳學兵塑造成什麼「國際大空頭」,索羅斯那一類的角色。
陳學兵笑了:「我當然答應,替罪羊有替罪羊的價碼。」
斯蒂爾找他談的時候,用的口吻是「尊重市場的聲音」,可大家心裡都很清楚,保爾森屆時不可能替他解釋哪怕一句,讓長征的報告顯是公正客觀的。
不過他也清楚,保爾森頂多敢埋怨「某些看空的聲音」幾句,表示個態度,根本不可能真的針對他,否則這件事曝光出去,就是共和黨的大雷了。
就算真的有人不滿他,想對他動手,那也是下一屆,民主黨的事情了。
民主黨那邊,他已經布局了柯林頓夫婦,可以有一些對沖,同時他手裡還有一張共和黨的牌可打,兩派都有了周轉的餘地。
那麼,把他塑造為大空頭,又有什麼不好呢?
不過是讓全世界更在意他的聲音罷了。
陳學兵並未過多解釋,轉而道:「首相先生,該談談我們的條件了。」
雷恩代爾沉默了幾秒,問道:「你想要什麼?」
陳學兵先道:「關於雷曼的報告,我擬好以後會立刻發給你,包括發布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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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準的情報,和「雷曼即將破產」這種籠統的情報之間有很大的差距,這份差距值很多錢,以及雷恩代爾的遊刃有餘、他的盟友們對他的深度信任。
雷恩代爾點點頭。
「這次之後,歐洲會有一波連鎖反應,信貸緊縮,企業資金鍊斷裂,尤其是科技公司,到時候如果有半導體、新能源、精密儀器領域的歐洲公司需要融資或出售,你要讓我知道,關鍵的時候你幫我的忙。」
陳學兵這話,讓雷恩代爾又皺了皺眉。
這次的條件有些...不太明確啊。
以前陳學兵的條件都是很具體的,歐洲市場准入,高通反壟斷,或需要歐洲媒體配合造勢,陳學兵的條件都是很直接的。
這次聽起來似乎有些籠統。
實則陳學兵心裡很清楚這樣「精準預告」的機會不多了,要把大家的合作關係變更長久,他繼續說道:
「AML那邊我還需要一些光刻機。」
這個要求比較具體。
可雷恩代爾有些不好答應了:「我可以跟荷蘭財長聊,但你要明白,AML受美國壓力很大。」
陳學兵笑道:「我不需要你幫我解決出口管制,只需要你幫我跟荷蘭搭一條線,讓我能跟AML的坐下來談,而且這次我不僅要最先進的浸沒式,還要一些90nm和65nm的乾式光刻機,這能幫他們解決一些老庫存,我相信這件事有商業談判的空間。」
「好吧。」雷恩代爾覺這個要求不難,答應下來。
隨後,他繼續等著陳學兵開口。
陳學兵提出的這兩個條件與情報價值並不對等,他心裡有數。
陳學兵也沒囉嗦,提出第三件事:「夢達。」
雷恩代爾瞬間反應過來:「你要收購夢達?」
「已經在談了,薩克森州經濟部長有意願,但柏林和布魯塞爾的態度很重要,我需要你跟德國財長施泰因布呂克和歐盟競爭委員遞個話:夢達已經資不抵債,我接盤是救市,保留德勒斯登研發中心和員工,不是壟斷。」
這件事情的關鍵,陳學兵早已打聽清楚,美國政府可以幫他解決一些外部阻力,但關鍵還是內部許可的問題。
雷恩代爾思考了幾秒,道:「施泰因布呂克那邊,我可以在下次FN會議上聊,但德國對中資收購半導體很敏感。」
「所以才需要你遞話,而不是我自己去談,這件事情你幫我背書了。」
陳學兵是真不想去跟德國人聊,當初與薩克森州經濟部長霍夫曼聊的時候,同時出席的那個外資審查官員的死板他猶有印象。
當時他明明是去送訂單,搞專利合作,都沒提收購的事,州里明明也很需要,結果人家還要提3-6個月的審查周期,眼看著工廠開不了工也不鬆口。
那些人,全是東西德時期過來的,腦子裡全是意識形態,軸起來連中方這個外貿合作深度對象都不給面子,他是沒把握能跟對方心平氣和地聊下去。
——如果要跟德國人聊,除非是默克爾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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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代爾身處歐盟核心多年,跟德國這個核心成員國倒是有不少溝通渠道,想想還是道:「你在德國的投資條件至少要與英國投資的誠意對等,否則他們會視為歧視。」
「沒問題。」
也就是多解決點本地高薪就業,拿點錢建本地研發中心罷了,雖然知道德國工人喜歡搞集體談判,工資均衡問題比較難搞,但好歹在整個歐洲來比還算比較勤勞的,陳學兵乾脆答應。
「還有...」陳學兵接著說道。
「什麼?」雷恩代爾瞪了瞪眼。
還有?
那可就有點過分了。
德國這件事,他出不少力才行。
陳學兵笑了笑:「聽我說完,富通的事情,你不打算談了?」
雷恩代爾聞言有些沉下臉:「平安的訴訟需要停下來,我們把富通比利時業務賣給巴黎銀行的方案需要在兩周內完成表決,平安在比利時和荷蘭的訴訟,已經讓巴黎銀行的董事會產生了猶豫,如果這筆交易停止,富通只能破產清算,到時候平安作為股東,一分錢都拿不回來。」
「別開玩笑了,本來也拿不回來了。」陳學兵輕笑點破:「我現在代表平安董事會,要富通手裡的太平人壽24.9%的股權,這部分股權,可以用平安手裡仍持有的2.8%富通股權折價置換。」
太平人壽,是國內第六大壽險公司,持有總資產600億人民幣,年度總保費超190億。
它的淨資產價值目前為68億港元,對應24.9%股權的價值約17億港元。
但如果是這麼大份的股權轉讓,到了能左右整個公司的程度,實際交易價值會翻倍,因為它能左右數百億資產和資金的使用方向,這在當前環境下是極為可貴的。
這份股權,原本是被他盯上,當初打算用富通欠他的債務來置換的。
但現在有了平安的合作,他不需要第二家保險公司股權了。
平安之前已經套現不少,但目前仍持有的2.8%富通股權是當初用十多億歐元換來的,拿來換這份股權,已經是打骨折了。
「這筆股權只有平安拿到手才有最大價值,因為它控制的資產在中國境內,外資是沒法用的。」陳學兵接著說道。
雷恩代爾默不作聲,心裡也在算帳。
用一筆比利時政府控制不了的海外股權,拿回一筆富通2.8%的股份,換拆分方案順利過關,這個生意可以做,畢竟對價是富通集團出的,而不是比利時政府出。
「我認為平安還是應該對富通做出一點補償。」雷恩代爾沉吟後說道。
這話要是放在外面,富通股東聽了都想打人。
但雷恩代爾說的是實話,富通一旦強制拆分完成,富通股權一文不值,平安血本無歸。
現在能換點值錢的資產就不錯了。
「補償?」陳學兵笑了,「平安投了18億歐元,現在拿回來的不到五分之一,你讓失敗者補償勝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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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代爾面無表情:「話不能這麼說,太平人壽的股權是富通控股公司旗下的表外資產...」
陳學兵擺擺手打斷他:「太平人壽24.9%股權在富通手裡就是一筆死資產,外資想拿,中國保監會審批,你們要找中方買家,可能涉及破產法庭凍結,沒有兩三年你們根本變不了現,到時候拍賣價格能有帳面的一半就算好的。而平安撤訴,拆分提前完成,富通少流血,巴黎銀行不退出,你算算這值多少錢?」
大家聊合作的時候是朋友,到了中資和外資立場的事情,陳總是一點面子都不給了。
雷恩代爾半天沒說話。
「象徵性補償,一億,港幣,這我可以做主。」陳學兵斬釘截鐵說道,「否則你們肯定拿不到這筆錢,平安也會把事情越鬧越大。」
雷恩代爾想了半天,還是長出一口氣:「好吧。」
陳總的笑容重新燦爛起來。
「還有一件事。」
雷恩代爾咳了一聲,表情有些不適了。
「放心,不是現在要做的。」陳學兵的語氣放緩,「我認為雷曼危機之後,美元的信用會受損,全球貿易不能永遠依賴一種貨幣,我的企業每年從歐洲進口幾億歐元的晶片和技術,我希望我的交易可以作為第一批用人民幣結算的試點,你需要做的,是讓比利時的銀行願意開立人民幣帳戶。」
雷恩代爾眼神變銳利:「人民幣結算?」
「對,幾億歐元而已,只是小錢,但我的企業總是要兌換外幣才能出海交易,對我來說很麻煩。」
陳學兵儘量從自身方便的立場解釋,但倆人都知道,這不是錢多錢少的問題,而是貨幣體系層面的事。
此時,外面隱約有歡呼聲傳來,開幕式似乎要結束了。
「陳。」雷恩代爾終於開口,「人民幣結算不是比利時一個國家能決定的,比利時用的是歐元,這是歐洲央行和歐盟理事會的事。」
陳學兵攤了攤手:「我知道,不過你們可以讓比利時國家銀行和富通銀行的人研究一下人民幣清算的可行性,如果需要中國央行的配合,我可以搞定。」
這件事並非他熟悉的領域,也並沒有提前跟央行通氣,但他已經決定要試一下。
找誰試?無疑是這位他能接觸上的財長最合適。
雷恩代爾卻笑了笑,乾脆道:「我沒法答應你。」
「現在不用答應。」陳學兵無所謂地說道:「等下一次需要合作的時候,你再慎重考慮一下吧。」
他說著,也聽到了外面的響動,起身。
「對了,今天的消息,不要透露給任何英資銀行。」
雷恩代爾有些吃驚:「為什麼?」
「因為巴克萊還在談,如果英資銀行提前知道雷曼必死,巴克萊會立刻退出,美國人會不高興。」
陳學兵想起那個傲慢的曼德爾森,又道:「我也會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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