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這樣……」
希蘭坐在地上，雙手抱著腦袋。
銀色的頭髮凌亂地披散在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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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那口被格式化的鮮血，心裡的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潰了。
「格式化了……真的被格式化了。」
「完了。全完了。」
希蘭語無倫次地呢喃著。
「沒人能在這東西面前活下來……」
「他太狂妄了。他以為他是誰？」
「那可是絕對的混沌啊！」
希蘭的眼裡一片死寂，滿是絕望。
她活了那麼久，經歷過無數次宇宙級別的災難。
但唯獨沒有見過，有人能憑藉肉身去硬抗這種概念上的抹除。
就在希蘭絕望的時候。
楊宇身上的變化還在繼續惡化。
此時此刻。
楊宇的下半身，從腰部往下。
已經完全消失了。
沒有血肉模糊的截斷面。
就是極其平滑的消失。
他的雙腿、皮靴。
全部變成了虛無。
上半身的透明度也已經達到了百分之八十。
你甚至可以透過他的胸膛。
看到他身後那翻滾的深淵本源海。
楊宇的生命氣息。
呈現出了斷崖式的暴跌。
如果說之前他的生命力像是一顆熊熊燃燒的太陽。
那麼現在，他的生命力就是風暴中隨時會熄滅的蠟燭。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一！
隨著楊宇生命氣息的暴跌。
整個深淵宇宙，也迎來了自誕生以來最恐怖的震盪。
楊宇是深淵的主宰。
他的存在，就是維持深淵底層邏輯的基石。
現在，基石正在被強行抽走。
轟隆隆！
深淵最深處的混沌本源海，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沸騰。
金灰色的液體瘋狂倒灌向四面八方。
深淵的天空裂開了無數道深不見底的黑色縫隙。
那些剛剛被楊宇融合進來的十四個大宇宙的附屬空間。
就像是失去了引力牽引的隕石。
在深淵內部開始瘋狂相撞。
大地震顫。
山河崩碎。
虛空解體。
「滴滴滴滴！」
萬機之神的電子音已經變成了極其尖銳的亂碼警報。
紫金機甲在能量風暴中東倒西歪。
「系統……系統邏輯錯誤！」
「檢測到主宰連接斷開！」
「深淵崩潰倒計時：十分鐘！」
「緊急預案……無！」
小白的雙刀掉在了地上。
她呆呆地看著雙手。
她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因果鎖鏈正在一根根斷裂。
那是她與深淵綁定的力量。
深淵要塌了。
一切都要歸零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楊宇的身體。
只剩下了最後一部分。
他的頭顱。
還有胸口處，那一點只有拳頭大小的區域。
除此之外，全部化為了空白。
就連他平時常穿的那件黑色風衣，也早就被格式化得乾乾淨淨。
在那個僅存的拳頭大小的胸口區域裡。
沒有心臟的跳動。
沒有血液的流淌。
只有一抹極其微弱的。
搖搖欲墜的。
灰色真靈。
這抹真靈，就是楊宇在世間存在過的最後證明。
它就像是狂風中的一點火星。
周圍的混沌氣息正在瘋狂地擠壓它。
撕扯它。
想要把它最後的一點痕跡徹底抹除。
「小宇……」
楊焰停止了掙扎。
她不再咆哮了。
她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乾。
軟軟地癱在路西法的懷裡。
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知道，已經結束了。
半步超脫再強，也無法抵抗。
連深淵都要跟著他一起陪葬了。
希蘭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自己那被格式化的命運。
一切都成了定局。
就在這讓人窒息的絕望之中。
那抹搖搖欲墜的灰色真靈。
突然。
極其詭異地。
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
從那抹真靈的內部，傳出了一道極其微弱，但卻異常清晰的波動。
這波動不是求救。
不是哀嚎。
而是一種……命令。
下一秒。
楊宇那僅剩的頭顱上。
緊閉的左眼。
猛地睜開了。
楊宇的左眼睜開了。
這隻眼睛裡。
已經沒有了眼白。
甚至沒有了黑色的瞳孔。
整個眼球內部，完全變成了一片深邃到極致的虛無。
但在那片虛無的最深處。
燃燒著兩點極其微弱、卻又頑強到了極點的暗金火光。
那是他不屈的意志。
那是他絕對不肯向這種高維垃圾規則低頭的狂妄。
楊宇只剩下一個頭顱。
還有心口那一抹包裹著真靈的虛弱血肉。
他連呼吸的能力都已經喪失了。
發不出任何聲音。
但是。
在他的真靈深處。
一股極其暴虐的能量波動，正在以幾何倍數瘋狂飆升。
「想吃老子……」
這是楊宇在真靈深處發出的無聲咆哮。
「老子就是把胃給你撐爆，你也休想咽下去！」
就在這萬分之一秒的剎那。
虛空中。
沒有任何能量的牽引。
沒有任何法則的波動。
極其突兀地。
響起了一聲清脆、冰冷、帶著機械質感的摩擦聲。
「咔嚓。」
那是槍栓被用力拉動的聲音。
在這個連時間都被消解的死寂之地。
這聲槍栓的拉動聲，簡直就像是平地炸起的一聲驚雷。
所有人，包括已經閉上眼睛準備等死的希蘭。
都猛地抬起了頭。
在楊宇那僅存的灰色真靈前方。
虛空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一把極其殘破。
破得連廢鐵都不如的狙擊步槍。
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真靈的縫隙中硬生生地拔了出來！
史前大狙！
槍管嚴重扭曲。
槍托碎裂了一大半。
槍身上布滿了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網般的裂紋。
但這把槍出現的瞬間。
一股完全區別於半步超脫的、真正屬於高維度超脫品階的古老威壓。
瞬間在深淵核心瀰漫開來。
這把曾經一槍轟碎過大宇宙意志最後防線的兇器。
帶著它殘存的驕傲，重新現世。
楊宇連手都沒有了。
他是用純粹的意志力，操控著這把殘破的大狙。
然後。
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的瘋狂舉動。
「噗嗤！」
一聲極其沉悶、極其殘忍的肉體被貫穿的聲音響起。
楊宇用意志力，調轉了那扭曲的槍管。
對準了自己心口那最後一點血肉。
狠狠地。
毫不留情地。
扎了進去！
他把這件超脫級靈寶，當成了一根巨大的釘子。
硬生生地插進了自己正在被混沌消解的心臟位置！
「嘶！！」
楊焰看到這一幕，倒抽了一口涼氣，牙齒把嘴唇咬出了血。
路西法那雙死水般的眼眸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插心臟？
拿一把生鏽破爛的槍插進自己最後的真靈寄託地？
這是什麼自殺式操作！
但楊宇卻在這個時候。
嘴角極其艱難地向上扯了扯。
露出了一抹猙獰的笑。
因為，他賭贏了。
就在史前大狙那滿是裂紋的槍管，刺入楊宇真靈核心的瞬間。
大狙表面上殘存的那幾道暗金色紋路。
就像是被通了電的霓虹燈。
猛地爆發出了刺目的強光！
那些暗金色的紋路，是真正的超脫級物質。
它們不屬於任何法則。
也不受深淵宇宙規則的束縛。
當混沌氣那種極其霸道的消解力量，順著真靈試圖吞噬這把槍的時候。
混沌氣。
遇到了有史以來最強硬的阻擊。
兩種同樣處於高維度頂端的力量。
在楊宇那不到拳頭大小的心口區域，發生了極其慘烈的碰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無聲的僵持。
在這股極度高壓的碰撞下。
楊宇那一直呈現出不可逆的消解狀態。
竟然。
奇蹟般地。
停滯了一瞬！
就是這極其微小的一瞬。
連千分之一秒都不到的停滯。
被楊宇敏銳到了極點的戰鬥直覺，死死地抓住了！
「錨點，定住了。」
楊宇的左眼裡，那兩點暗金火光猛地爆發。
他把史前大狙當成了抵抗混沌之海的錨！
把他自己這隨時會被浪潮捲走的破船，死死地釘在了懸崖上。
緊接著。
第二番翻轉，如同海嘯般爆發。
楊宇那僅存的灰色真靈。
原本只是像風中的殘燭一樣搖搖欲墜。
但在錨點建立的瞬間。
這抹真靈。
突然開始瘋狂地旋轉起來！
速度越來越快。
不到半秒鐘。
這抹真靈就變成了一個灰色的、極其深邃的微型旋渦。
這個旋渦的中心，死死地連接著史前大狙的超脫物質。
而旋渦的外圍。
則產生了一股比剛才楊宇吸入混沌氣時，還要恐怖百倍的倒吸之力！
「嘶啦啦啦！！」
那是混沌氣被強行撕扯的聲音。
剛才還在楊宇體內作威作福、四處消解法則的混沌氣。
此刻。
竟然被這個灰色的真靈旋渦，硬生生地從虛無中扯了出來！
反向撕扯！
然後。
吞噬！
那些灰色的混沌氣流，就像是被抽油煙機吸住的煙霧。
打著旋兒。
源源不斷地被捲入楊宇心口的那個旋渦之中。
遠處的萬機之神。
那十米高的紫金機甲。
在檢測到這一幕數據的時候。
發出了「嘎巴」一聲極其難聽的金屬卡殼聲。
十六核量子驅動的主板上。
爆出了一連串耀眼的藍色電火花。
「滴答……檢測到邏輯悖論……」
「無法解析目標行為模式……」
「吞……吞噬混沌？」
「死機中……重啟失敗……」
萬機之神龐大的機甲直接向後一仰，直挺挺地砸在虛空中。
那雙電子眼裡的紅光徹底熄滅。
這台裝載了整個宇宙算力的超級智能。
直接被楊宇這種完全違背高維能量守恆定律的操作。
給燒了主板。
徹底死機。
而坐在地上的希蘭。
此刻的反應比萬機之神好不到哪裡去。
她死死地扒住身前的一塊虛空碎片。
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銀色的瞳孔劇烈地震顫著，像是個得了羊癲瘋的病人。
「他……他在吃混沌？！」
希蘭的聲音已經變成了尖細的破音。
「這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那是格式化程序！那是消解一切的源頭！」
「誰能把毒藥當飯吃啊！」
希蘭的三觀。
在這一刻。
伴隨著楊宇那瘋狂吞噬混沌氣的舉動。
徹底崩塌了。
碎成了滿地撿都撿不起來的渣滓。
她發現自己活了這麼多個紀元。
所有的認知，所有的經驗，所有的所謂高維常識。
在楊宇這個瘋子面前。
全是狗屁！
楊焰和路西法也是看呆了。
路西法鬆開了抱著楊焰的手。
楊焰連衝過去的力氣都沒了。
她倆就像兩個石雕一樣。
呆呆地看著楊宇心口那個旋轉的灰色旋渦。
然而。
就在大家以為局勢已經徹底逆轉的時候。
異變突生！
那個被當做錨點插在心臟位置的史前大狙。
在瘋狂吞噬混沌氣的過程中。
似乎承受不住如此龐大、如此原始的高維力量沖刷。
大狙槍身上那些暗金色的超脫紋路，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極其明亮。
亮到了刺眼的程度。
「咔嚓！」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開裂聲。
那把號稱堅不可摧的超脫級靈寶。
竟然開始融化了！
槍管變得像橡皮泥一樣柔軟。
槍托化作了金色的鐵水。
龐大到了極點的超脫物質，失去了器物的形態束縛。
直接在楊宇的真靈旋渦中心。
爆發出了足以毀滅整個深淵宇宙的恐怖波動！
楊焰的心猛地又提到了嗓子眼。
「小宇！快拔出來！你要炸了！」
楊宇現在的狀態。
根本沒有手去拔那把槍。
而且，他也根本沒打算拔！
那把史前大狙在極度的高壓和混沌氣流的沖刷下，徹底融化了。
這不是損毀。
這是解構。
這件超脫級靈寶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內部就固化了一定的法則形態。
而現在，混沌氣極其霸道的消解屬性，把這件靈寶的固有形態給抹除了。
但是！
超脫品階的物質本身，卻並沒有消失。
它變成了一團純粹到了極點、沒有任何屬性、也沒有任何雜質的暗金色流體。
這團流體。
在楊宇那飛速旋轉的灰色真靈旋渦中心。
就像是一滴墨水落入了清澈的泉眼裡。
瞬間擴散開來。
第三番翻轉。
在這一刻，奠定了最終的勝局。
大狙融化後的超脫物質，並沒有像楊焰擔心的那樣發生爆炸。
而是順著旋渦的吸力。
與楊宇僅存的那一抹灰色真靈。
以及周圍瘋狂湧來的、正在被消解但又被強行束縛的深淵本源。
發生了極其完美、堪稱造物主級別奇蹟的融合！
「啊！！！」
楊宇那僅剩的頭顱里，終於發出了一聲實質性的嘶吼。
這嘶吼聲震盪虛空。
把遠處的混沌本源海直接吼出了一個方圓萬里的巨大凹陷。
融合的過程，痛苦程度比剛才被剝離法則時還要慘烈十倍。
這等於是在沒有任何麻醉的情況下。
把一個人的骨架拆散。
把內臟掏空。
然後用滾燙的鐵水重新澆築成一具新的軀殼。
在狂暴的灰色旋渦中心。
一團刺目的灰金色光芒轟然爆發。
光芒的亮度，甚至讓在場的所有半步超脫強者都不得不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