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宇站在那裡。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就像是一桿插入虛空的標槍。
在他的正前方，是那顆被他強行壓縮的本源封鎖罩。
封鎖罩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暗灰色。
裡面的那團混沌氣息正在瘋狂地左衝右突。
每一次撞擊，封鎖罩的內壁就會變得透明一分。
法則被消解的細微嘶鳴聲，就像是有一萬隻螞蟻在啃噬著人的耳膜。
楊宇的雙手死死地按在封鎖罩的外圍。
渾身上下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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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根血管里都流淌著沸騰的深淵本源。
混沌本源海在他腳下掀起了驚濤駭浪。
灰金色的巨浪高達數萬丈。
巨浪拍打在虛空中，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但是這些巨浪在靠近楊宇周身百丈範圍的瞬間。
就被一股極其霸道、不容置疑的意志強行壓了下去。
壓得平如明鏡。
壓得死氣沉沉。
整個深淵核心的氣氛，在這一刻壓抑到了極點。
連空間都停止了流動。
時間法則在這裡完全失去了意義。
楊宇的眼神如同凝固的黑曜石。
平靜。
平靜得讓人頭皮發麻。
但在這份死寂般的平靜之下，透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瘋狂。
這種瘋狂，甚至比他當初硬扛十四個半步超脫圍攻時還要純粹。
因為那一次，他是跟人打。
而這一次，他是要跟高維世界最底層的禁忌硬碰硬。
楊焰站在距離楊宇不到百米的地方。
暗金色的火焰在她身上瘋狂燃燒。
火苗竄起了幾十米高，把周圍的虛空燒得劈啪作響。
但楊焰卻感覺不到一絲溫度。
她只覺得渾身發冷。
徹骨的冰冷。
「小宇！你聽見沒有！」
楊焰聲嘶力竭地喊著。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本源海上空迴蕩，帶著極其明顯的顫抖。
「快把那個缺口徹底堵死！」
「然後把這團鬼東西丟出深淵！」
「這根本不是我們能碰的東西！」
楊焰的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幾滴暗金色的神血順著指縫滴落。
落在灰金色的本源海面上，瞬間蒸發。
她太了解楊宇了。
這個臭小子從小到大，只要露出這種平靜的眼神，就意味著他要干一件極其出格的事情。
而且是九死一生的那種出格！
希蘭跌坐在本源海的邊緣。
銀色的長裙被灰色的能量亂流吹得獵獵作響。
她那雙一向充滿著算計與理智的銀色眼眸，此刻完全失去了焦距。
裡面只剩下最純粹的恐懼。
源自高維生命本能的恐懼。
「瘋了……」
希蘭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她一邊搖頭，一邊用極低的聲音呢喃。
「你會死的……」
「這東西沒有法則可以抗衡……」
「它就是為了消解一切而存在的格式化程序……」
「你再強，能強過系統的底層設定嗎？」
希蘭突然猛地抬起頭，衝著楊宇悽厲地尖叫起來。
「楊宇！你停下！」
「你已經融合了十六個大宇宙的法則！」
「你已經是零點維度除了超脫者之外最強的存在了！」
「我們只需要慢慢熬時間。」
「總能找到別的辦法的！」
「你何必去碰這種必死的禁忌！」
希蘭的聲音悽厲到了極點，甚至帶上了幾分哀求。
她不想死。
她把整個第七宇宙海都壓在了楊宇的身上。
如果楊宇被混沌氣消解了，整個深淵宇宙也會隨之崩潰。
到時候，所有人都要陪葬！
路西法沒有說話。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楊宇的背影。
暗紫色的十四隻羽翼在她背後完全展開。
每一根羽毛上都流轉著毀滅與創生的雙重法則。
墮落之劍已經被路西法拔出了一半。
劍刃摩擦劍鞘，發出刺耳的金屬錚鳴。
路西法隨時準備出手。
雖然她知道，面對混沌氣，她的法則沒有任何作用。
但只要楊宇有一絲失控的跡象。
她哪怕是拼著被消解的風險，也要強行把楊宇拉回來。
小白急得在原地直跺腳。
頭頂的貓耳發箍都已經豎成了兩根筆挺的天線。
「父神！別玩了！」
「這玩意兒連本源都吃！」
「你那小身板扛不住的！」
萬機之神的紫金機甲更是閃爍著極其刺眼的紅色警報燈。
刺耳的電子警報聲在深淵頻道里瘋狂刷屏。
【警告！警告！】
【目標能量等級無法測算！】
【存活概率趨近於零！】
【建議立即切斷物理接觸！】
所有人都在喊。
所有人都在阻止。
這股排山倒海般的壓力，足以讓任何一個半步超脫強者心生退意。
但是。
楊宇站在那裡，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周圍的呼喊聲。
尖叫聲。
警報聲。
在他的耳朵里，就像是遙遠天際的悶雷，模糊不清。
楊宇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那團混沌氣息上。
他看到了這團氣息在吞噬法則。
他看到了這團氣息在消解本源。
但他更看到了。
在那消解的盡頭。
在那極致的虛無之中。
隱藏著一絲極其細微的、超脫一切的規則重塑之力。
「不破不立。」
楊宇的嘴唇微微嗡動，吐出極其輕微的四個字。
超脫真解被他燒了。
那條用億萬生靈的鮮血鋪成的血祭之路，他死都不會走。
但是不超脫，就永遠是別人棋盤上的棋子。
永遠是一隻會進化的細菌。
高維觀測者想看什麼？
想看蟲子在玻璃罐里互相撕咬。
楊宇偏不讓他們看。
他要把這個玻璃罐直接砸碎！
而砸碎玻璃罐的唯一武器。
就在眼前！
楊宇深吸了一口氣。
混沌本源海的海面隨著他的呼吸，猛地下沉了數千丈。
周圍的空間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楊宇看著封鎖罩里那團左衝右突的混沌氣。
嘴角緩緩向上勾起。
扯出了一個極其張狂、極其殘忍、又極其瘋狂的笑容。
「你們這幫高高在上的幾何體。」
「不是喜歡看戲嗎？」
楊宇的聲音不大。
但卻詭異地蓋過了周圍所有的喧囂，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今天。」
「老子就給你們演一出大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
楊焰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席捲了楊焰的全身。
「不要！！！」
楊焰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
整個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星，不管不顧地朝著楊宇撲了過去。
速度快到了極致，連時間法則都被這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燒穿。
但是。
晚了。
楊宇根本沒有任何廢話。
他按在封鎖罩上的右手，五指猛地彎曲。
就像是鷹爪一樣，狠狠地摳進了那層厚重的本源壁壘中。
這層本源壁壘，是楊宇傾盡全力凝聚出來的。
堅硬程度甚至超過了半步超脫級別的神器。
但在楊宇這決絕的一抓之下。
「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的碎裂聲在虛空中炸響。
整個深淵宇宙都跟著猛地哆嗦了一下。
以楊宇的手指為中心。
密密麻麻的裂紋瞬間布滿了整個封鎖罩的表面。
暗灰色的屏障像是一件被打碎的瓷器。
寸寸崩解。
轟！
封鎖罩徹底炸開！
恐怖的能量亂流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出。
被困在裡面的那團灰色混沌氣。
就像是一頭被關在籠子裡餓了整整一個紀元的絕世凶獸。
在牢籠破碎的瞬間。
猛地洶湧撲出！
它沒有方向。
沒有目標。
但它接觸到的一切，都在以極其恐怖的速度被消解成空白符號。
虛空在消失。
光線在消失。
連聲音都在靠近它的瞬間被格式化。
面對這足以毀滅整個宇宙的混沌氣。
楊宇沒有後退半步。
他反而向前邁出了一大步。
皮靴踩在虛空上，踏出一圈肉眼可見的灰色漣漪。
楊宇抬起頭。
迎著那團撲面而來的混沌氣。
猛地張開了嘴。
這個動作極其簡單。
極其粗暴。
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在這一刻感覺到了真正的靈魂戰慄。
「吸！」
楊宇的胸膛猛地高高隆起。
深淵主宰的絕對引力在這一刻被他催動到了極限。
不是為了壓制。
而是為了吞噬。
那團正在瘋狂擴散的混沌氣。
似乎感覺到了這股不加掩飾的吞噬之力。
它沒有任何反抗。
因為它根本沒有意識。
它順著楊宇的呼吸，化作一道灰色的氣流。
在眾人極度駭然的目光中。
直接衝進了楊宇的嘴裡！
咕咚。
一個清晰的吞咽聲響起。
楊宇竟然硬生生地。
把那團混沌氣。
一口吞進了肚子裡！
整個深淵核心，在這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風停了。
浪息了。
連萬機之神的警報燈都卡在了一個半紅半亮的詭異狀態。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
呆呆地看著那個保持著吞咽動作的男人。
楊焰撲在半空中的身體僵住了。
暗金色的火焰在她身上瘋狂搖曳，像是在訴說著主人的極度恐慌。
希蘭的雙手死死地摳進虛空里，把自己的指甲都摳斷了。
銀色的眼眸瞪得幾乎要裂開。
她看到了什麼？
生吞混沌氣？
這是碳基生物能幹出來的事嗎？
就算是那幾個高維觀測者，也不敢直接把這玩意兒往肚子裡咽啊！
「他……」
小白張著嘴，半天只擠出了一個字。
聲音乾澀得像是在沙子裡滾過。
路西法握劍的手劇烈地顫抖著。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變得慘白。
她死死咬著牙，一言不發。
但那雙冰冷的眸子裡，已經浮現出了一層水汽。
楊宇吞下混沌氣之後。
他慢慢地閉上了嘴巴。
伸手擦了一下嘴角。
沒有任何味道。
沒有任何溫度。
這團混沌氣進入體內之後，就像是喝了一口白開水一樣平淡。
但楊宇知道。
這只是暴風雨前最壓抑的寧靜。
一秒。
兩秒。
三秒。
就在第三秒剛剛過去的一瞬間。
混沌氣入體的第一番危機，徹底爆發了。
楊宇挺拔的身軀。
猛地、極其劇烈地僵硬了一下。
就像是被人通了一萬伏特的高壓電。
緊接著。
從他的胸口位置開始。
一點灰色的斑塊浮現了出來。
那斑塊沒有任何質感，看起來就像是被橡皮擦在畫紙上用力擦過的一塊空白。
這塊灰斑出現的瞬間。
楊宇身上那屬於半步超脫巔峰的恐怖氣息。
就像是被扎破了的輪胎。
發出極其尖銳的泄氣聲。
灰斑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爬上他的脖頸。
蔓延到他的四肢。
凡是灰斑經過的地方。
楊宇的皮膚、肌肉、血管，甚至是最深處的細胞。
都在迅速地半透明化。
不是隱身。
而是正在被從物理層面上，徹底抹除存在。
「呃啊！！！」
楊宇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極其低沉、壓抑到了極點的悶哼。
這聲悶哼里包含了常人根本無法想像的劇痛。
這根本不是肉體被撕裂的痛苦。
而是自身的存在邏輯正在被強行篡改的折磨。
在楊宇的體內。
他剛剛花了整整一年時間，辛苦融合的十六個大宇宙法則。
就像是十六條盤踞在深淵核心的巨龍。
此刻。
這十六條法則巨龍，遭到了最暴力的剝離。
混沌氣息就像是一把沒有實體的剔骨尖刀。
在楊宇的骨血深處瘋狂切割。
一根根時間法則的絲線被扯斷。
一塊塊空間法則的碎片被粉碎。
一條條因果律的鎖鏈被強行消解。
隨著法則的剝離。
極其清脆、且令人牙酸的「咔咔」碎裂聲。
從楊宇的體內密集地傳出。
那聲音。
就像是一塊堅硬的鋼化玻璃，被放在了千萬噸級別的液壓機下。
被一點、一點、寸寸碾碎。
骨頭在斷裂。
血肉在溶解。
法則在崩塌。
楊宇的雙眼死死地睜著。
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球，此刻已經布滿了極其恐怖的灰色血絲。
那是混沌氣正在侵蝕他的神經。
「楊宇！！！」
楊焰終於反應了過來。
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再也顧不上什麼禁忌。
直接伸出雙手，就要去抓楊宇那已經半透明的肩膀。
眼看楊焰的手就要碰到楊宇的身體，楊宇身上散發的消解之力已經讓楊焰的指尖開始發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別過去！」
一道極其悽厲的喝阻聲炸響。
緊接著。
一雙覆蓋著暗紫色裝甲的手臂，從背後死死地勒住了楊焰的腰。
是路西法。
路西法背後的十四隻羽翼已經完全展開，像是一把巨大的傘，死死地拖住了楊焰前沖的身體。
「你放開我！你讓我過去！」
楊焰瘋狂地掙扎著。
暗金色的毀滅火焰毫不留情地燒在路西法的裝甲上。
把那些堅不可摧的深淵金屬燒得通紅、融化。
但路西法咬著牙，死不鬆手。
兩行暗金色的血淚，順著路西法那張冰冷的臉頰緩緩流下。
滴落在虛空中，發出嗤嗤的聲響。
「你過去有什麼用！」
路西法的聲音裡帶著極其濃重的悲腔，但語速極快。
「你沒看到他身上的灰色斑塊嗎！」
「那是在格式化！」
「你碰他一下，你連一秒鐘都撐不住，立刻就會變成一堆空白符號！」
「你會死的！」
楊焰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她看著前方不到十米處的楊宇。
那個從小跟她相依為命，一次次把她護在身後的弟弟。
此刻正在經歷著這世間最恐怖的酷刑。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死嗎？！」
楊焰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火焰越燒越旺。
路西法的手臂上的血肉已經被燒得焦黑，露出了森白的骨頭。
但她依然像生了根一樣，死死鎖著楊焰。
「看著！」
路西法咬碎了牙齒，嘴角溢出黑色的神血。
「他自己選的路，死也要看著他走完！」
前方。
楊宇的狀態已經惡劣到了極點。
咔咔。
咔咔咔。
骨頭被碾碎的聲音越來越密集。
楊宇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他猛地彎下腰。
「噗！」
一大口漆黑如墨的鮮血，從他的嘴裡噴涌而出。
這口血里，夾雜著大量破碎的內臟塊和法則碎片。
但極其恐怖的是。
這口鮮血並沒有落到下方的本源海中。
就在它噴出嘴角的半空中。
那灘濃稠的黑血，突然定格了。
然後。
血色褪去。
形狀消散。
這口包含著半步超脫巔峰能量的神血，直接被格式化成了一長串沒有任何意義的灰色空白符號。
隨後被一陣微風吹過。
徹底消散在了虛無之中。
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