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愛麗絲

  徐靜恩沒多猶豫,「占卜師嗎?」

  弘大那邊還挺多店鋪的,生意也很紅火,這年頭年輕人對愛情和學業感到迷茫,只能在玄學上找一點慰藉。

  高安娜被她逗笑了,「哈哈,我對塔羅一知半解,都是唬人的把戲。」隔著一張桌子,她湊近壓低聲音道,「其實我想開一家咖啡店。」

  「咖啡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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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安娜說起這個眼睛亮晶晶的, 「對呀,我想在北歐開一家咖啡館。靜恩,你不覺得那樣的人生很美好嗎?還很自由。」

  徐靜恩點了點頭,肯定她。

  說到這裡,高安娜卻嘆氣悻悻道,「但下輩子投胎到別家或許還有可能。我父親一直想讓我接手教堂的管理。平時不能穿暴露的衣服,行為舉止要端莊。

  我才十五歲,他就一個勁告誡我結婚前不能和異性有親密行為。如果不是需要上學,他估計都不想讓我和外人接觸,真不知道把我當什麼了。」

  徐靜恩上周遠遠見過高安娜的父親,一個古板的中年男人,看起來是不苟言笑的類型。她母親彈鋼琴給教徒們唱頌歌伴奏,舉止優雅。高安娜不知道遺傳了誰,性格倒是十分跳脫。

  「所以我打算背著他偷偷攢錢,靜恩,你要不要加入我?」

  「可我什麼都不會。」

  「不會可以學呀,咖啡機很簡單的。」

  高安娜弄得徐靜恩哭笑不得,兩人聊了許久,把點心都吃完後才有離開的意思。

  「我去上個洗手間。」

  「好。」

  徐靜恩起身,跟服務員問到廁所密碼後,剛好在門口碰見剛剛在台上演奏鋼琴的女人。對方臉上化著淡妝,氣質嫻靜,明明之前沒見過,但莫名很眼熟。

  徐靜恩不由盯著她看了一會。

  張清雪習慣被異性盯著看,但同性還是頭一遭,不由有些疑惑,「客人,有什麼事嗎?」

  這家咖啡廳在江南區奢侈品店集中地帶,客人大多非富即貴。張清雪之前也是富太,只打量徐靜恩一眼就發現她身上都是價格不菲的奢牌,心裡也不免疑惑,她是不是認識自己?

  可張清雪之前的社交圈很小,只圍繞著丈夫和兒子生活,印象里並不認識這麼年輕的女孩子。

  徐靜恩反應過來,「沒事,只是想說您剛剛彈得很好。」

  張清雪愣了愣,「謝謝。」

  徐靜恩朝她點點頭,離開了洗手間。

  韓國沒有小費文化,但是咖啡館可以點鋼琴曲,客人點播,張清雪就能收到提成。加上基本的時薪,她一天的工資還挺高的。

  令她苦惱的是,那些男客人總會在她結束演奏後索要她的聯繫方式。店長也暗示應付一下也沒什麼,如果不同意那些客人反而會惱羞成怒,影響生意。

  普通員工倒是不管這些,巴不得清閒下來,但銷售額店長有分成。加上自己是對方招進來的,如果得罪也不好。

  張清雪很無奈,只好半推辭半答應,儘管說了自己有丈夫,但那些人並不信。有些人甚至更興致盎然,導致她手機里只半個月就多了不少「成功人士」。

  但其中最特殊的是一位先生,他總會在下午三點準時到店裡點一杯黑咖啡和張清雪擅長的《致愛麗絲》,然後坐在角落打開電腦寫作。

  人戴著漁夫帽和黑框眼鏡,穿著打扮很休閒,但身上全是名牌。嗓音低沉成熟,一副文藝青年的樣子。

  張清雪一開始沒有把他放在心上,覺得對方只是單純喜歡這首鋼琴曲。

  直到某次下班她被客人騷擾,那位先生出手勸阻,還很貼心地送她去地鐵站。也沒藉此機會多聊什麼,只輕聲安撫她的情緒。

  張清雪很感激,想下次請對方喝咖啡,便加了聯繫方式。但打完招呼後就再也沒有下文了,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頻頻發來騷擾消息,只固定時間段來店裡坐一坐。

  別人的追捧以及他的冷淡形成對比,張清雪也漸漸養成習慣,臨近3點就在想他今天來不來,會不會和往常那樣點一首鋼琴曲。

  不小心彈錯一個音,張清雪猛地回神,不再看懸掛在旁邊的時鐘,掩飾自己的心不在焉。

  高安娜把徐靜恩的包遞給她,「走吧,我們去看一下鞋子。」

  「好。」

  咖啡店門口掛著鈴鐺,高安娜和男人擦肩而過,她回頭,若有所感地盯著對方的背影看了一會,直到徐靜恩拍了拍她肩膀才回過神來。

  「怎麼了,安娜?」

  高安娜納悶,「我感覺那人好像在哪見過?好眼熟……」

  徐靜恩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然而對方已經在角落坐下了。有綠植擋著,看不清臉,現在走過去一探究竟也很奇怪。

  高安娜聳了聳肩,親熱地挽起她手臂,「可能是我看錯了,走吧。」

  兩人沒走多遠,很快,店內就響起了貝多芬的《致愛麗絲》。

  ——

  周浩誠不用去兼職後把重心放在了即將到來的月考上,然而他寫著寫著,漸漸盯著試卷一處出神。

  上面有一個陌生的筆跡,是自己拿題目去問徐靜恩時,對方給他畫的注釋。

  想到醫務室她對自己說的話,周浩誠抬手碰了碰左胸口,似乎能隔著衣服布料摸到那天她同樣位置的紋身。

  徐靜恩放學時明明看到了韓鎔秀等人把自己團團包圍,卻仍狠心離開。被毆打時,被言語侮辱時,周浩誠有那麼一瞬間憎恨她。

  明明一開始說要保護他為什麼後面又把他棄之不顧,但恨完之後周浩誠又不知道自己在恨什麼。因為他確實利用了她的真心,徐靜恩看穿後選擇不再管自己也是情有可原。

  他是個膽小鬼,不敢怪罪罪魁禍首的韓鎔秀,反而去記恨那天鼓起勇氣進休息室把他帶出來的徐靜恩。

  周浩誠趴在桌上,頭一回感受到「羞愧」。然而還沒等他沉浸在這個情緒多久,就聽到了外面門開的聲音,是他母親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