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掮客

  鄭從熙盯著徐靜恩,見她愣住又笑笑,「是秘密嗎?如果是的話,不跟哥哥說也可以。」

  他最後整理了一下系帶,後退幾步拉開距離,「到時候穿個平底鞋就好,我怕你跑上跑下的,一個沒注意又受傷。上次嘗試穿高跟,不是回來就崴到腳了嗎?」

  還是自己幫她揉開淤青的。

  但徐靜恩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走,「我是跟文佑哥有些矛盾。」

  她表情猶豫,因為覺得鄭從熙不是無緣無故這麼問的,肯定是知道了點什麼。

  只是徐靜恩不敢保證南文佑沒有對鄭從熙袒露一二,就像兩周前,她從福利院做完志願打電話給李錫周,聽見他反問自己是不是為了他哥才打電話找他的那樣。

  南文佑究竟對兩人說了什麼,徐靜恩無從得知,也不可能去問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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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來鄭家這麼久,一直有個潛意識告訴她,面對鄭從熙,還是不要撒謊比較好。

  但是坦白不一定是全盤托出,也可以有所保留。

  「他之前因為李錫周的事來辦公室找過我,不太明白我為什麼和他弟弟保持聯繫,又拒絕公開。我為了方便文佑哥理解,就把跟鄭家交易的事告訴他了。

  還說,李錫周其實也知道這件事,但他也因此在誤會我後,借著這個交易的內容說了一些難聽的話、做了一些我無法原諒的事。

  所以儘管礙於養母讓我和李錫周打好關係,我仍對此耿耿於懷。

  但沒想到,文佑哥勸我,既然我的處境如此被動,還不如順從養母的話跟李錫周正式在一起,情況可以好過一些,然後我們就不歡而散了。」

  徐靜恩確實是在陳述事實,不過只說了一半,沒說另一半。剩下那一半以南文佑的情商和為人,在還沒百分百確定之前,為了她的名聲著想,他多半是不會說的。

  甚至他還可能讓鄭從熙勸鄭家長輩收手,因為以血液為交易是不合法的。

  「無法原諒的事」鄭從熙大致能猜出來是李錫周讓靜恩被迫送醫的那次,但「難聽的話」是什麼?

  「李錫周說了什麼?」

  「也沒什麼……」

  徐靜恩不是故意賣關子。

  她不想說有兩方面原因,一是時間久遠,已經是一年多前的事,現在提出來也沒什麼作用。

  二是李錫周現在的狀態不太對勁,跟他對上不會有什麼好事,到時候鄭從熙遭遇不測,他父母又要對著自己發瘋。

  「哥哥,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提出來我又要回憶一次。」

  徐靜恩難得主動握住鄭從熙的手,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算了,反正現在我們也沒關係了。剛好母親也知道因為祁赫宇的事情李錫周最近跟我生疏不少。」

  鄭從熙看著兩人緊握著的手,又看向徐靜恩,用另一隻手把人輕輕攬進自己懷裡,「抱歉,靜恩。不好的事情是該忘掉,剛剛是我心急了。」

  借著擁抱,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也安撫似的拍了拍靜恩的後背。

  如今已經是四月中旬,漢南洞地勢高,小山多,從臥室的陽台往外面的山上看去,一大片粉白相間的櫻花樹已盛開,跟只種植著冷硬松柏的鄭宅形成鮮明的對比。

  但也是因為視覺效果,相擁的兩人被陽台門框住,像是畫框一般,置身於櫻花的背景之上。

  ——

  而後,變成查爾斯·威廉·威利所作的油畫——《櫻花下的擁抱》。

  徐靜恩穿著那件米白色的禮裙,落後林美旭半步,站在畫作前跟著那些夫人一起欣賞著。

  嫁給鄭其緒,不代表就會成為真正的鄭家人,企業實權掌握在男性繼承人手中,作為伴侶是不能干預集團經營的。

  所以美術館便成為林美旭的專屬舞台,鄭其緒撥付資金,讓她以館長的身份對外活動,用來塑造家族文雅公益的公眾形象,同時藉助美術館的各類藝術活動,維繫政商與貴婦圈層的人脈。

  對出身名門的財閥夫人而言,美術館也是一份獨立於婚姻之外的社會籌碼,即便後續婚姻生變,也能保住自身影響力。

  可有些人僅是掛名社交,館務均交由專業團隊處理,其他一竅不通。但林美旭目光放得長遠,新世界美術館事務都是由她一手經辦的。

  「鄭夫人,您這裡的藏品看得真叫我目不暇接。我都想全買回家裡掛著,這樣那個老土的公寓檔次都提升不少。」

  一句暗示送房的話。

  林美旭笑得客氣,「要感謝你們捧人場才行,今天新世界美術館真是蓬蓽生輝。」


  她的丈夫是議員,提前一年就隱隱約約透露下一屆預備爭取黨內名額參選了,勢頭很足。

  所以女人們像是手握資金的股民,圍著她打轉,想要代表丈夫找到購買這支股票的時機。

  而林美旭就是政商中間的掮客。

  官員的妻子花低價購買她手中的藏品,再交由毫無關聯的第三方藝術品經紀人代為託管代售。

  不久後就會有人來花遠超藏品本身價值的金額來購買,讓錢自然而然地落到想要賄賂的人手中。

  再還有就是另一套路徑用來洗白家族的秘密資金。林美旭會事先安排好收藏家,遠赴海外拍賣會拍下指定藏品,再將畫作運回韓國。之後這幅作品會經由私人交易,售往林美旭名下。

  但資金並不會簡單原路打回,會經過多名中間掮客分拆周轉,兜兜轉轉之後,錢款才重新回流至鄭家暗中掌控的帳戶。

  畫作後續還可以借美術館做公開展覽,用展覽記錄抬高市場對這件作品的估值,方便下一輪的利益周轉。

  藝術品應該是無價的,是人類文明的瑰寶,但在商人的手裡只是一種讓金錢流通得更隱秘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