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世界中心
自從西突厥覆滅、西域北庭兩大都護府設立以來，不過短短數年光景，這片曾被戰火與暴亂蹂躪得千瘡百孔的土地，竟奇蹟般地煥發出遠超從前的生機。
驛道之上，駝鈴悠揚，取代了昔日的戰馬嘶鳴。
來自中原的絲綢、瓷器等珍寶，與西域本地的玉石、葡萄美酒，沿著通路向另一端匯聚。
沿途中諸多城邦的倉稟日漸豐實，街巷之間，操著不同口音的商賈、匠人、農戶往返來穿梭，臉上多了幾分安定與期盼。
隨之而來的是嗅覺敏銳的商團們。波斯的銀器、地毯，天竺的香料、寶石，乃至於更遠的拂麻的玻璃器、琺瑯，開始成規模地出現在商路之上。
在這些異域商人們的眼中，齊人帶來的的那些光潔如玉的瓷器、燦若雲霞的絲綢，以及輕便耐用的白紙，無一不是價比黃金的珍寶。
雙方語言雖有不暢，但是對金銀的熱衷卻是共通的。交易帶來的巨額利潤，迅速消融了最初的隔閡與謹慎，一種基於貿易互利的新秩序在古老的絲綢之路上悄然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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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路的暢通，不僅帶來了貨物的流通，更加重要的是信息的傳遞。
那些往來於東西方的商隊，將東方大齊的種種見聞源源不斷地輸送到遠方，使得西方對於東方神秘國度的認知逐漸加深。
從東方返回而來的商人們在酒館驛店間、在王公貴族的廳堂上，繪聲繪色地描述著洛陽城的宏大與富庶：
那座號稱「世界的中心」的巨城，城牆高大得能夠撐起天空，宮殿數量比天上的雲彩還多，街道上馬車行人如河水一般，市場上匯集著整個帝國以及外來的各種珍奇寶物。哪怕是波斯的泰西封也無法與她的美麗比擬。
他們傳頌著遠方齊國皇帝的威儀與智慧，講述著他是如何在帝國陷入危機之中時得到了兄長的囑託繼承帝位，忠誠的軍隊在他的英明指揮下，征服了從希臘到波斯一般龐大的土地。
他們感嘆著覆滅西突厥的赫赫武功，驚訝於異域的種種精妙的工具、儀器，也談論著齊國律法的嚴明與官吏的高效。
雖然他們之中，大多並沒有親身前往洛陽一探，而是通過道聽途說進行對遠方的美妙幻想，但是這些傳說也的確反映了一些真實的認知。
在通往東方路上的一處必經城池的客棧中，來自各地的商人正圍坐暢談。
「最令人驚嘆的是那裡的百姓生活街道整潔得不見半點垃圾，巡邏的士兵對遠來的商人們客客氣氣，就連最普通的市井小民，也都穿著整潔的棉布衣裳。」一名波斯商人回憶著。
另一個商人補充道：「我在洛陽西市見到一群學童，他們個個能夠識字，還能背誦古代詩人的詩句。有人告訴我，這是朝廷在各地設立的官學的效果，即便是貧寒子弟也能入學讀書。」
「不止如此，」一名自稱剛從大齊內地返回的粟特商人接著說，「離開洛陽後，我沿著運河一路南下，看到沿途村莊都在使用著奇特形狀的農具。那裡的百姓說，這是朝廷補貼推廣的新式農具，還有專門的農官指導他們耕作。」
「即便是最普通的農戶人家，倉庫里也堆滿了糧食。」
一群商人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補充著。
這時，一直在旁聆聽的齊商忍不住插話：「諸位說的固然不錯，但恐怕有所誇大。我大齊確實在各地設立官學，卻也並非人人皆可入學：新式農具雖在推廣，但也還未普及到每個村落。」
波斯商人笑著反駁：「朋友，你久居其中，或許不覺稀奇。但在我們看來，一個盜匪絕跡、稅賦明確、百姓溫飽的國度，已經是人間樂園了。在那裡經商，只需擔心生意好壞，不必憂慮人身安全。」
這番話引得在場商人紛紛點頭，齊商也若有所思。
儘管這些故事經過口耳相傳，有時不免帶上傳奇色彩、或者乾脆完全失真。
不過，仍舊在西方世界中逐漸勾勒出一個強大、富碩、文明且只需盡然的東方帝國形象。
正是這種與日劇增的久聞其名與敬畏，促使著各國使節們踏上了東行之路。
先是那些最靠近西域的那些大多由粟特人建立起來的小國們，如康國、安國、石國等昭武九姓。
他們早已經搶先一步，帶著國書與奇珍異寶，穿過沙漠，抵達高昌，請求進見都護府長官，表達相通好之意。
這不僅是出於對絲路貿易利益的現實追求，更是對強權在政治上的靠攏。
都護府依制予以接待，並將其意願與貢品清單快馬報於洛陽。
洛陽便這樣伴隨著商旅的足跡和使節的宣揚，聲名沿著絲路，從西域傳至波斯，最終抵達了地中海沿岸。
這座遠東帝國的心臟，正以前所未有的開放姿態，吸引著世界的目光。
一些富於冒險的商人們，甚至開始籌劃組織船隊，試圖繞過波斯等中間地帶，直接通過海路探險通往這個富庶國度的航線。
作為連接西域與中原腹地的咽喉，隴右道在這場貿易盛宴中獲益最深，迅速變得富庶喧囂。
敦煌、酒泉、張掖這些昔日邊陲重鎮，如今儼然成了這條黃金走廊上最繁華的樞紐。
官道上車馬絡繹不絕，沿途驛站人滿為患，帶動了客舍酒肆、貨棧等如同雨後春筍般湧現。
隴右道的賦稅因此連年激增，府庫充盈。昔日的邊塞肅殺之地，竟隱隱有了幾分內地繁華郡縣的氣象。
這蓬勃景象，自然落入了其南面方向的吐谷渾人眼中。
望著山腳下那日漸鼎沸的人氣與財流，旁邊的吐谷渾雖看得眼饞，而在大齊赫赫兵威與有效的羈縻懷柔政策下，終究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只能乖乖放牧。
因其一向恭順，且地處高寒、土地貧瘠，大齊朝廷這一次是真的無意對其大動干戈。
而在吐谷渾可汗認為這樣相安無事的日子可以長久持續之時，在他目光難以觸及的更高、更遠的高原深處，一名吐蕃人部落首領囊日松贊為自己兒子的降生而喜悅不已，並為他取名為「松贊於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