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定策西陲
為什麼陛下忽然問起李世民這名年輕小輩?
若李淵的猜測「陛下欲以世民為婿」為真,那麼陛下近來對李世民的異常關注便有了合理的解釋。
這個推論讓高士廉心頭沉重。
他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外甥女,想起早逝的妹夫長孫晟與李淵曾經定下的婚約,不禁暗自嘆息。
若在平時,李家二郎這般一表人才,配他外甥女自是良緣。可如今疑似牽扯到天家選婿,一切都變得複雜難料。
陛下若真有此意,李家豈敢拒絕?
屆時,無忌與李二郎該如何相處?而觀音婢————這孩子的終身,又不知託付於何人?
高士廉的目光再次投向梨樹下,那裡已空無一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
「舅父,」長孫無忌低聲道,「世民他————方才與妹妹相談甚歡————」
高士廉抬手,止住了外甥後面的話,目光深遠。
「是啊,龍章鳳姿,終非池中之物。只是此事是福是禍,尚未可知啊————此事急不得,需得仔細權衡。」
若陛下當真有意選李二郎為駙馬,那麼李氏與長孫氏的這紙婚約,就會成了廢紙。
退,恐負了故人之約,傷了情誼,耽誤了親人;進,則可能觸犯天顏,禍及家門。
這一刻,前半生一直過得順風順水的高士廉深切體會到了什麼叫「天意難測」。他原本看好的一段良緣,卻因陛下可能的介入,變得岌岌可危。
而在千里之外的運河之上,龍舟緩行,分開一江春水。
高儼立於船頭,僅一襲玄色常服,任憑帶著濕氣的南風吹拂衣袂。
在深宮之狹窄中悶得許久後,他終於得到了這短暫的敞闊。
這讓他終於開始理解為什麼隋煬帝楊廣,總愛待在江南了,大抵是被現實的繁重壓垮了精神,選擇了擺爛。
如今,楊廣在朝中擔任工部尚書,可以說今日的大運河依舊出自其手。不過,由於他身為臣子被人監督,不得肆意妄為,倒是能夠兢兢業業地把這件事辦成,也沒有對民生造成傷害。
不過,高儼好不容易得到的歇息也只停留在此階段,這趟行程仍有許多的要務需要處理。
他聽著身後幾位沿途的郡縣官員謹慎而詳盡的匯報,通過基層的了解,進而衡量關於近年的漕運增量、新墾田畝、以及沿海市舶司的稅收情況等等數據的真實度。
他的目光掠過兩岸曠野,田疇井然,炊煙裊裊,心中盤算著的是今日府庫錢糧的充沛、邊關的進退攻守、海貿的潛力等等事務。
至於洛陽深巷之中,臣子家中那場因他而起的。關於兒女婚事的焦慮,他渾然未覺,更未曾費神一秒,甚至就連一時興起想要見李世民的舉動也早已拋之腦後。
倘若他此刻能知曉,由於自己隨口而無心的一句話,竟被層層傳遞後,使得幾位大臣都生了這般憂慮的揣測,從而憂心忡忡、夜不能寐————他也只能啞然失笑,隨後繼續將其拋之腦後。
不過他們倒是猜對了一件事情,高儼曾經為晉陽公主挑選駙馬時,的確曾打過李世民的主意。
晉陽公主,便是他的長女高雲溪。說來也奇怪,他自從生了這一個女兒後,此後後宮妃子所出皆是兒子。
她作為高儼的第一個子嗣,也是唯一一個女兒,自然得到了他的更多偏愛。至於她的婚配之事,他則是更加用心,在腦海中諸多名人中進行篩選,一度考慮了李世民。
但這個念頭,只在他腦中盤桓了一陣,便被他自行否決了。
不是因為高雲溪比李世民大了不少,年齡從來不是首要問題:也並非顧及駙馬不能得到重用的潛規則一君不見前後兩位平陽公主與她們的夫婿衛青、柴紹之故事乎?
若真是棟樑之材,皇帝自然可以為此打破規則,讓駙馬出將入相,為國效力。
他否決的真正原因,源於一種身為父親的直覺。
在他看來,高雲溪骨子中有種不輸於男兒的堅毅與主見,而李世民————以他的雄心與銳氣,豈能使得他願意屈居人下?
若將兩個人強行拴在一起,初時或許能相敬如賓,而時日一長,結局恐怕不是琴瑟和鳴。
而歷史上,李世民與他那位長孫皇后之間的深厚情誼可是廣為人所知,自己何必非要拆散他們之間的美滿姻緣?
而在高雲溪於一次父女之間的閒談中,明確且平靜地提出「不欲下嫁,而欲常伴父親左右」時,他那份為女兒張羅婚事的心思便也漸漸淡了,轉而化為一絲理解與縱容。
他的女兒,既有此志,他又何必強按世俗規矩,非要將她塞進某段婚姻里去?
經過數月在南方的巡幸與視察,高儼回到了他忠誠的洛陽,並最終一舉徹底終結了朝堂上由來已久的西域、海外之爭。
「朕離京這些時日,遍訪東南,對海上獲利幾何有了估計,」高儼的聲音在大殿之間迴蕩,群臣豎起耳朵仔細靜聽,「與西北相較,誰為先?今日之議,便是為此事做結。」
隨著他的講話,一部分人面上逐漸歡欣起來,一部分人面色僵硬。
「————兩漢之得西域,溝通東西,利獲何止億萬?更是鉗制、震懾諸胡之要衝。西突厥昔日與我朝為敵,今雖恭順,而若有一日再與我朝交惡,商路該當如何————」
「故,西域乃當前所重之事,不容動搖!需於隴西、河東、漠南等地向西突厥設置精兵,以商貿之中,廣布耳目,靜觀其變。一旦時機成熟,則王師西出,復漢家故土————」
「至於海疆之利,朕南巡時親眼所見,確有其潛力。海貿漸興,市舶司歲入可觀。然,凡事有先後,有本末。相比於西域之迫在眉睫,海疆開拓乃長遠之計,需徐徐圖之。」
高儼看向那些主張大力發展海貿的臣子,給出了明確的答覆:「當前海疆之務,首在鞏固已有基礎。增設泉州、廣州市舶司之事可議,然重心在於完善律法、肅清海盜、規範貿易,使現有航線暢通,稅賦穩步增長。」
「至於擴建船廠、行大遠航等事,待西域局面穩固,府庫更為充盈之後,再行推進不遲。」
他環視群臣,最終定調:「總而言之,當前之國策,乃是陸路為先,鞏固根本;海路為後,待機發展。二者並非取捨,而是次序分明。」
「舉國之力,先定西域,再圖遠海。若再有不明大勢、互相攻訐、干擾此國策者,休要怪大齊律法無情。」
此論一出,朝堂肅然。
「西域派」見陛下決心堅定,目標明確,心中大定;
「海外派」雖覺延後,但也得到了高儼對海貿價值的認可和未來的承諾,並非全然否定,且陛下規劃清晰,亦無法反駁。
持續數年的爭論,終於在高儼清晰明確的戰略排序下,在這一刻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