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求畫

  「這也是你想的?」

  宇文護狐疑地瞥了一眼次子,他相信次子的忠誠,但並不相信他有這份智慧。

  宇文深打了個哈哈,發出尷尬的微笑。

  「變法一事,需要商榷,但這收羅鷹犬嘛……倒是一個好主意。」

  沒有統治者會拒絕特務,只會嫌他們不夠,雖然並不覺得王晞的提醒有多好心,甚至可以說是危言聳聽,但神秘的危機感也由此而來,壓迫到宇文護身上,他急切地想要壓制住躁動不安的皇帝,穩固自己的權力。

  他真不希望看見小皇帝造反,那樣既麻煩,又難看!

  「河西役徒一事,的確有些詭異……」

  時至今日,宇文護也不太敢相信,韋孝寬居然能打出這種敗仗,雖然沒有損失多少兵士,但人口是結結實實的流失了,他根本就不相信齊人在玉壁這塊地方能把韋孝寬壓製得如此慘烈,唯一能解釋的,還真就是韋孝寬與齊國秘密和談,換取齊人的某些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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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又縱容什麼呢?想來想去,最後還是想到自己身上。

  畢竟韋孝寬已拜任柱國,再往上,也只有打倒自己,與周帝共享朝權,宇文護鬱悶的發現,自己進行思考,居然只能得出和次子一樣的結論。

  他忍不住長嘆,若是有個得力的軍師在就好了。曹操有郭嘉荀彧,劉備有臥龍鳳雛,自己有什麼?

  依附自己的人不少,除了一干宇文宗室,還有侯龍恩、侯萬壽、劉勇、尹公正、袁傑、李安、叱羅協、馮遷等,但他們要麼是酒囊飯袋,要麼不甚出力,自己實在是缺少幾個優秀的謀臣。

  「所謂周公吐哺,天下歸心,阿干要清理毗賀突的親信,總會空出許多位置,就用這些官位來收買人心,不愁無人投效;再引柳慶和薛善為謀士,足可在一二年內,就將毗賀突的手腳捆縛住,志向無以伸張,韋孝寬見事不可成,也只得放棄。」

  「到時候阿干再率軍,或伐齊建功,或攻王琳以得荊襄之地,則朝臣更無話可說,我等的權位保住,再向前邁進,也就不困難了。」

  宇文護聞言,不自覺地展露笑容,手指輕點次子:「你呀……」

  雖然可能是別人教的,但從他口中說出,還是讓宇文護很欣慰,至少不再跟以前一樣,是個不懂事的毛頭小子,如今也能替他分擔一二責任了。

  宇文護思索片刻,緩緩道:「鷹犬之事急不得,齊國富饒,有餘錢做這些事,我們卻難以張志,開銷不在少數,要謹慎一些。」

  宇文深心想咱們都貪了這麼多了,您的府庫都堆不下,國庫就跟自家的一樣,還在這說什麼呢,但沒敢把這話說出口,生怕刺激了老子挨揍。

  「但打壓一番,也是必要的。」

  宇文護點點頭,表情變得陰狠:「這才過去多久,這些人就記吃不記打,以為毗賀突有能耐,我就沒有了……去,查一查哪些人最近跟毗賀突走得近,他們又有哪些關係,把背後的公卿大族都挖出來,我要讓他們開開眼界!」

  次日,宇文護加強了宮中的禁衛力量,明面上的理由是預防賊人,但大家懂的都懂,最緊張的還是處在暴風中心的宇文憲。

  原因無它,宇文憲真的在圖謀作亂,為了不打草驚蛇,只能先把招募勇健死士的行動轉移到暗地裡進行,對宇文護的刺殺計劃變得更加艱難,周國的局勢也愈發地波詭雲譎起來。

  …………

  高殷聽完後意猶未盡,反覆詢問細節,細細品嘗著權力所調製的美味。

  宇文護終究是被他的策略影響到了,加速打壓不服從他的武將,繼而讓武將群體心生不滿,從而讓楊愔等人有可乘之機,一批武人當時就對周國失望透頂,隨使者歸齊。

  即便沒走的,也是因為各種因素選擇留在長安內,心中滿懷怨氣,等待日月清明之時。這種怨氣和奴隸們的怨氣一樣,會隨著國家的強大漸漸消磨,但只要有足夠的外部條件推動,他們就會說服自己,屆時齊師攻來,就會多出無數的帶路黨,紛紛向他們進言獻策。

  這是一項長期的統戰工作,會隨著周國和齊國的特務發展而變得重要,周國那邊,高殷自會派人潛入進去,到時候宇文護用的可能都是高殷的人馬,屬實是大周無間道了。

  當時的王晞和楊愔對這些行動沒有特別的感受,只覺得平凡無奇,最多是在面臨宇文護等勛貴時有些壓力,對楊愔來說,更像是一次視察,提前探訪將來會攻略的土地。

  可現在重新回憶,並向至尊匯報時,愈發覺得這些計劃環環相扣、連綿如雨,在不知不覺間就侵襲了周國的根基,又潤物無聲,周人或在迷茫中,對即將到來的動亂一無所知,亦或是無法阻攔天意,任齊國的惡意蝕骨。

  至尊一言一行皆具深意,初時不以為意,只覺得是他心血來潮,然而過段時日,就會感受到縝密的計算,當反應過來時,往往已經來不及了,敵人就這樣落入彀中。

  楊愔和王晞匯報完畢,再次朝高殷行禮,肺腑之間心悅誠服。

  「這次出使,二位可真是立了大功。」

  高殷再次強調,對楊愔等人的貢獻極為滿意,遠的不說,光是加重了宇文護對韋孝寬的提防,讓玉壁攻略得更加輕鬆,就已經值回票價了,更不用說連帶的諸多附加禮物:宇文邕的妻妾、三名良將、對周國的布局,以及諸多難得的情報。

  「至尊聖慮在懷,我等不過依計而行,想是天意欲令至尊一同萬邦。」

  「姑父客氣了。」

  高殷正樂呵著,楊愔又道:「尚有一件事臣要稟報。」

  「說。」

  「周人慾求至尊之畫像,熱情難拒,臣不知如何回絕……」

  「為什麼要回絕?誰要的?」

  楊愔面露難色:「是周主。他說……」

  「放心,可盡說原話,你只是轉達,我不會生氣。」

  楊愔行了一禮,才緩緩道:「周主言,他與至尊為二國之主,並峙東西,各承天命,欲求至尊之像,願請賜繪御容,俾識天顏,故希望至尊賜畫。」

  「原來是這樣。」高殷沉吟:「即為周主所請,倒也無妨,近日就找畫師給朕畫幅,之後派遣使者給他們送過去。」

  近侍丁普悄悄湊近,擠眉弄眼,高殷皺起眉頭:「你有話要說?」

  「不可啊至尊!」

  丁普當面勸諫道:

  「周人畏天朝兵鋒之盛,更懼怕至尊煌煌天威。今求取聖容,恐是暗行厭禱之術壓損陛下神魄,動搖我國本。奴請陛下回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