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城展開了清算尉粲一黨的行動,凡是從前與尉粲交往過密的,都會被西廠帶走審查,有時候連夜上門提人,一出府邸,就能看見上百名騎兵在外等候。
若是有不從者,官兵便會直接判定為謀反罪,立刻開始攻擊府邸,連老幼妻兒都不會顧慮。
這種行動方式自然是引起了諸多的不滿,許多臣子紛紛上疏諫言,能堆滿一個屋子。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𝓽𝔀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但高殷把這些廢紙全都壓了下來,他已經展露出獠牙,怎麼會輕易縮回去?
從這些勛貴府中的確搜出一些對皇帝乃至先帝不滿的書信,這更被豎立為黑惡勢力、意圖顛覆國家統治的典型,為高殷的行動打造出輿論風向。
段韶的選擇變得至關重要,見皇帝的路子走不通,許多人便紛紛來到他的平原王府前求見,然而每次得到的回應都是:「平原王被至尊召入宮中,不知多久能回來。」
這也不是扯謊,此時段韶就在玉清宮內,坐在一張四方桌上,小心且謹慎地抉擇著。
「三筒。」
「碰!」
段華秀取走那張麻將牌,讓段韶下首的高殷齜牙咧嘴:「那張我也想要的!」
「沒辦法,碰比吃大,至尊還是拆了吧。」
段華秀樂和和的笑著,很快和了這一局,牌局結束,段韶倒是輸得最多,他忍不住一拍腦袋:「這遊戲我還玩不太會。」
「那是因為我們都在宮裡,悶得慌,還好有至尊發明的這小遊戲。」
段華秀走近高殷,在他面上輕啄一口:「不然就要無聊死了。」
段華秀和高殷的事情幾近公開,讓段韶頗為欣慰,這也是一種態度,代表至尊不會過河拆橋。
而且別的不說,段華秀的笑容都比以往燦爛得多,嫁給天保多年後,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笑了。
「我去煲個湯,你們男人先坐著。」
段華秀尋了個藉口,帶著宮女們離開這處,場中除了幾名護衛,就只剩段韶與高殷。
「這些天沒讓你回王府,真不好意思。」高殷倒了兩杯茶,遞給段韶一杯:「是想讓你躲一些麻煩事來著,雖然不大,但處理起來也麻煩。」
高殷所說的不大,是站錯隊的勛貴們家破人亡。
「呵,我也許久沒見華秀了,家人們聚在一起玩樂談笑,自是樂事,更不用搭理那些麻煩的親戚朋友,還要多謝至尊。」
他這麼輕鬆,主要還是高殷雖然得到了一個不錯的藉口,但打壓的範圍卻不廣。
在勛貴的圈層內,除了正反雙方的極端派系,還存在著大量的中間派,這群人在此前高殷徵調部分子弟去淮南支援的時候表示順從,因此很多都沒有被牽連,依然好好地過著美滋滋的小日子。
而那些平日就對天保和干明不滿以及和尉粲、婁昭君牽涉太深的勛貴,這時候就難免倒霉了,不過只要不明著反抗,多數也只是降職、查抄部分家產,涉事人員流放或打為食干。
更重要的是,高殷已經籠絡了晉陽軍中一批中下層軍官,加上天策軍以及高洋留下的百保鮮卑進行威懾,對晉陽軍隊的壓制力度並不高,反倒是給出了一條官海沉浮的上升通道。
高殷的話讓段韶微微一驚,這就真是在刨晉陽勛貴,也就是他段韶的根基了。
段韶沉默,又覺得這樣不妥,只得立刻說:「若對國家有益,韶願從之。」
他有些明白地表現了自己的些許不甘,這也是正常的,現在高殷和他關係良好,更有段華秀作保,適當的表示抗拒反而是真誠的證明。
「沒有你想的那麼嚴苛。」
高殷笑起來:「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和西賊談和?只是要留下時間,整頓軍隊,讓他們知道忠君愛國這四個字罷了。」
這就是最初寫三國演義的目的,雖然當時顯不出大作用,但做起來也不麻煩,當劉備關羽等人的故事在軍中廣為流傳的時候,模仿書中情節,重新建設軍隊的意識形態就會方便許多。
國家的立場就是他們的立場。
以前的東魏士兵並未理解這點,或者說不當回事,但皇權要集中,這就是必須要做的改革,一支沒有信仰的軍隊是打不了硬仗的——哪怕信仰的是金錢。
現在高殷提供的資糧絕對足夠,又有京畿兵轉化而成的天策軍在一旁打樣,對他們發出更高的要求也是合情合理的,不想著為國家做事,只想吃皇糧混日子等死的老油條,不配做大齊軍人!
「而且換套制度,也能讓人感覺到新朝的新氣象,不像以前,暮氣沉沉,遑論打仗?」
高殷笑得越爽朗,段韶就越汗顏,以前賀拔仁、斛律金等人確實給天保的掌權帶來了很大的掣肘,使得天保一直沒法滲透晉陽的軍隊,被迫組建百保鮮卑和淮南新軍。
現在皇權復振,對晉陽軍隊開始下刀子也是應有之義,段韶更在乎的,是自己在齊國的新格局中占據一個怎樣的位置。
有段華秀,想必自己不會太低,若是順勢成為新晉陽軍的軍方領袖,反倒比以前還要更好。
如今與皇權捆綁,段韶的思維也轉換了立場,在自己的利益被皇權依賴且保障的情況下,對軍隊的改製革新也有所必要。
齊國自天保建國以後沒有對外部發起滅國級戰爭的主要原因,就是沒有一個足夠威望和權力的領袖。
高歡在時,他是這個領袖,但高歡死了,高澄高洋難以繼承他的威望,雖然手握君主的權力,但軍事上還是指揮不動斛律金等人;這種指揮不動並不是說無法將他們降職或罷貶,但後果就是引來晉陽勛貴們的集體反彈,而透過婁昭君,就能將這種不滿的情緒轉化為切實的壓力,壓在高洋的身上。
斛律金等人雖然有足夠的將才和威望,但大規模的戰爭並不由他們決定並指揮,如果高洋不御駕親征,打贏了這場戰爭算誰的?是高洋滅了西魏,還是斛律金滅了西魏?
但親征也不太行,彼時高洋能穩住自己的帝位已經很不錯了,不在晉陽坐鎮,前線很容易給他生事。
更何況,還有玉壁這一道攔路的天塹,齊軍根本不用走太遠,也走不到關東,拿不下玉壁,河東就收不回來,而拿下玉壁……這是高王都沒能做到、滿懷遺憾的夙願。
因此高洋的做法是轉移矛盾,用新軍去踹倒搖搖欲墜的、陳霸先控制的建康,從而吞併南朝領土,獲得更多的威望,繼而發動滅周戰爭。
戰爭失敗了,高洋對晉陽的軍隊就更加依賴了,也更不能對他們進行拆解,在歷史上的表現形式,就是他不敢殺重要的勛貴給高殷鋪路,而婁昭君也在後續的皇權爭奪戰中如影隨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