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給尉粲重來一次的機會,他決計不會如此輕率地行事。
可若是不帶這記憶回到當初,他想,自己還是會行動的,畢竟無論怎麼考慮,自己的謀畫都天衣無縫,日蝕不關宮門,也是最適合起事的時候。
可誰能想到干明的內諜如此之多呢?甚至連厙狄洛都倒戈了……
他怒瞪著前方惶惶不安的厙狄安定,想對他大發一通脾氣,很快他又泄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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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於此刻形勢無補,毫無意義。
「先將殿門關上,然後徐圖後法!」
外邊的弓箭指向此處,讓他們不敢出去,尉粲等人毫無辦法,只得先閉殿堅守,再考慮從其他方向突圍,若能逃出去,與晉陽的軍隊接觸,或許事情還有轉機。
然而這個念頭很快被打碎,見他們不出,禁衛們乘著馬,圍繞太極殿轉圈,丟出手中的火把,讓太極殿迅速被火焰給包圍。
殿外傳來天子得意張狂的大笑:「哈哈,火燒青瑣門!」
當初袁術也是這麼燒宮殿的,為了打進宮中,剷除宦官,救出天子。
如今天子主動燒起宮殿,卻是逼迫他們這些「忠心耿耿」的臣子現身。
「怎麼辦!怎麼辦!」
殿中眾將驚慌失色,這太極殿也是重政之所,高王在時,就常在此討論國政,舉辦宴會,對高家也有著重要的意義,誰知道干明毫不吝惜,居然要將他們燒殺於此!
「我等不能坐以待斃!」
人群中,不知道誰吼了一聲,尉粲剛想要應和,卻又聽他說著:「事情都是尉粲使我等做的,當捕其向天子謝罪!」
尉粲的臉登時便綠了,說好的同享榮辱,生死與共呢?!
「幹什麼,放開我!」
眼見周圍的人居然真打算抓住自己,還有人伸出手來,尉粲扭擺身體,發出聲嘶力竭的大吼:「我們可是起過誓的!」
「區區小義,豈能和奉國天忠並論!」
說話的雲樂大義凜然,又看向厙狄安定:「還有他,把他們都綁起來,交由至尊發落!」
厙狄安定聲音都變形了:「你們敢!」
太極殿頓時陷入一場腥風血雨,原本同仇敵愾的反帝黨朋頓時分崩離析,本來大家都是要推翻干明、自己主政的,個個攜帶刀兵,如今將矛頭對準血誓兄弟來卻毫不遲疑,十分絲滑地砍向那些猶豫錯愕的同袍。
忠心於尉粲之人仍大聲呼喊勸說:「愚夫!披甲入宮,執兵殺人,已犯不赦之罪,干明豈會輕饒我等?」
「我們尚有甲士三百,拼死力戰,未必不能突圍而出!若能聯結外援,勝負尚未可知也!」
「放你娘的屁!還在這裡做夢呢!」
罵戰比刀劍更加激烈,立刻就有人進行駁斥:「斛律明月反正,亦保留全族,豈能再和你們一起葬送宗業?」
「是極!今日之事皆尉粲拖累,其當擔責!」
很快,便出現了新的綱領和口號,彷佛高殷已經給他們許諾,他們由衷相信著口中之言會發生:「捉得尉粲,天子必饒恕我等!」
紛紛有人去抓尉粲,厙狄安定等領頭的高位勛貴,殿中亂作一團,所有人的憤怒都同火勢一樣蹭蹭地往上漲。
聽得裡面的吵雜紛擾,高殷啞然失笑,他不殺斛律光,一個是看上了斛律光的才能,不想做高緯那樣折去國家柱石的白痴之事,二是掛念靈珠兩位小娘子,總得給斛律家留條活路,沒想到現在卻成了定心丸,讓裡面的人產生了錯覺。
裡面到底是什麼情況啊?高殷有些遺憾不能親眼見到,他還挺愛看男人們打架的。
不過這種失落也沒等太久,眾禁衛點起煙花,射穿殿門窗戶,煙花飛進了殿中,造成的傷害並不大,卻讓眾將魂飛魄散,直以為殿外的至尊加力,要用火箭射爛這座太極殿!
眾將心中的憤慨失望再也藏匿不住,支援尉粲的人越來越少,不是被砍倒就是被控制住。
尉粲張著嘴巴還想說什麼,卻迎面飛來一拳:「狗雜種,就是你害了我們!」
尉粲身為長樂王,又是皇帝的親戚,極具威信的同時,也在晉陽作威作福,平日礙於他的超然地位,眾將心中雖有怨氣,但也不敢反抗。
可這層身份到現在已經徹底褪下了光環,今後尉家都不一定存在了,還怕他作甚?
「哎喲!」
他這大呼又讓將領們怒從心起:「還以為自己是長樂王呢!都到現在了,你還神氣什麼!」
他們持續不斷毆打尉粲,將他打得毫無脾氣,一拳拳發泄著他們被拖入深淵的憤恨。
直到尉粲暈死過去,雲樂才推開眾將,厲喝著:「停手!再打他就死了,我們把他生獻給至尊,以得活路!」
眾將大喝:「善!!!」
經過短暫的紛鬧,殿中已經死去三四十人,剩下活著的,由雲樂帶頭,七八人抓著尉粲,躲著火矢開啟了殿門。
太陽照射在他們臉上,個個灰頭土臉、煙燻黑面,完全看不出來是大齊的勛貴,倒像是一群難民。
「尉粲在這!」他們放下刀劍,舉起尉粲,沒有的就舉起雙手,跪在地上大叫道:「主謀者,尉粲也!」
「臣等被他矇騙,一時糊塗,如今將他生擒,望能恕罪,乞聖明至尊饒活!」
除了高長恭和高延宗,在外的禁衛和將領們,大部分的官爵都低於這些人,如今站在至尊這邊,卻享受到了高位勛貴們卑躬屈膝的諂媚模樣。
潘子晃暗中慶幸,自己是得到了至尊的拉攏,也支援著至尊,保持了忠誠,否則自己可能也在這群人中。
看他們搖尾乞憐的樣子,諸多親將和禁衛都忍俊不禁,心臟又跳動得極快。
這批勛貴倒了,可不就輪到他們上位了嗎?
他們紛紛看向至尊,期盼著那個回答,高殷也沒讓他們失望,揮舞手中馬鞭:「都抓了,送往南宮。」
「喏!!!」
此時的太極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狩獵場,將領們翻身上馬,策馬而出,一手持兵刃,一手持布袋或套索,紛紛上前捉捕心儀的獵物。
殿中眾將不明就裡,又丟棄了武器,見到這幅凶神惡煞的樣子,紛紛嚇得四散奔逃,卻接連被套中,或被布袋套身,發出幾聲慘叫,而後被拖拽而走。
還有人要反抗,立刻被砍下雙手,血流如注,沒人在乎他的死活,只知道奪取這人的身體,就等於取得了他的地位。
看上尉粲的,少說也有十來人,舉著尉粲的勛貴們才發現自己成了眾矢之的,立刻鬆開尉粲,任他摔在地上。
噗通!
尉粲二百斤的身軀掉在地上,硬生生把他給疼醒,口中微微輕呼:「哎喲……」
他眨巴眼,意識還沒緩過神來,心中只覺恐懼:我這是在哪兒?我不該在家飲酒的麼?
這是一場夢……
手腳被扣住,令尉粲的靈魂驚醒,他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到了殿外,五六個騎將分別抓著自己的手腳,互相拉扯:「這是我的!」
「呵,是我先看上的!」
看上你媽呀!我是長樂王啊!
尉粲又驚又怒,用這腐朽的聲帶喊出:「我是長樂王……」
「閉嘴!」
暴霸一巴掌拍在他臉上,拍出他的一魂三魄:「還以為你是大王呢?」
尉粲氣得發抖,幾乎又要暈過去,就是這錯愕間,李秀策馬馳來,用長槍挑起尉粲的腰帶,把他甩飛到一旁,而後又迅速撥馬,將摔慘了的尉粲給勾住衣裳,一路往高殷身邊拖拽。
「該死,給那婆娘搶功了!」
到手的龍驤將軍飛了,參與爭奪的暴霸、傅伏等人大怒,但又無可奈何,至尊在看著,只得把目光轉向其他的獵物,眼中殺氣騰騰。
好在勛貴有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