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兔三窟是西漢時期的成語,用來形容此時的婁昭君再合適不過,有她的情報支援,叛黨躲躲藏藏,居然真給他們轉移到了雀離佛寺內暫避。
「接下來如何行動?」
高孝續問起婁昭君,明明他們是來救婁昭君的,但不知不覺間,婁昭君的意見已經足以左右這支隊伍——畢竟她的威望擺在這兒。
婁昭君細思:「你們說,還有一支去救了河間王?」
「是,可如今皇宮守衛森嚴,只怕他們……」
就在這說話的當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院外響起,此刻天空已露微光,所有人噤聲。
紇豆陵雲輕步探至門口,朝外窺望,聽得一聲低吼:「快開門,我們救出河間王了!」
紇豆陵雲不疑有他,立刻開門,高孝續驚呼:「若是禁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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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禁衛早就打進來了,不需要騙我們!」
紇豆陵雲說著,讓開門口的道路,幾個渾身是傷的人立刻逃進來,又馬上說:「快關上!」
正是高子璋、高子瑗等人,他們身上帶血,還抱著一個昏迷不醒的英俊男子,高孝續見狀大喜:「是河間王!」
見到這幅場面,婁昭君卻沒有感到高興,反而疑竇大起,怎麼會如此順利?
等高子璋幾人喝了水,暫時放鬆以後,她便立刻問著:「你們是如何逃出來的?」
「嗬、嗬……太后!」
高子璋一個激靈,正要跪拜行禮,婁昭君迅速將他扶起:「無須多禮,快說!」
或許是太激動了,他磕磕巴巴,說不出話,一旁的叱呂卜素張了張口,卻退後一步,讓給起身的高子瑗。
高子瑗立刻道:「我等闖入金鳳台,將那裡的守衛殺散,尋到了河間王,便立刻將他救出,隨後便往這兒趕。途中遇見了好幾股禁衛,但人都不多,想是派遣出去的各小隊死士在宮中四處放火,吸引了他們的注意;饒是如此,也是經歷數場血戰,才僥倖逃脫。」
他嘆了一聲:「可惜許多勇士,都沒在宮中了。」
婁昭君不關心這些人的死活,她疑心更重了,想說這還是順利過頭了,但又不好在一群拼殺歸來的人面前如此直白,只能委婉道:「如此,你們可謂是有天助矣。緣何知孝琬在金鳳台?猜的?」
這可是連她都不知道的事情。
高子瑗笑道:「這是靖德皇后提供的情報,因此我們一開始就直奔金鳳台。」
婁昭君微微一驚,細細想來,卻又覺得合理,孝琬就是元仲華的命根子,她不可能坐視孝琬被殺——如果她處在高殷那個位置,遲早也要對高孝琬下手,想是演兒之死刺激到了她,讓她不得不為子孫做打算。
這時候,叱呂卜素補充著說:「原先我們也是難以逃掉的。但神佛庇佑,突然闖出幾隊突厥人來,說是皇后聽說宮亂,讓他們出來拿人,突厥人又不守法度,卻和禁衛們打到一塊,給了我們逃亡的機會。」
婁昭君不太清楚突厥和皇后郁藍,聽到這話,感覺也沒什麼不合理的地方,失去了猜測的根基,懷疑因此漸漸消去。
「如今宮中四處戒嚴,這裡只怕也待不了太久,需要早圖良策。」
高子璋此時也緩過氣來,請示道:「太后若有計,可教授我等。」
「等。」婁昭君冷冷道:「此時天已放光,我們亂走只會被發現,還不如就待在這裡。他們尋不到我們,就會回去復命,重新排查,那時候才是我們轉換地方的機會。」
其實這雀離佛塔內也有幾個可以藏人的地方,但她並不想說,現在周圍已經有了十幾個人,目標太大。這群人的目的是自己和孝琬,等到危機之時,再帶更少的人藏起來也不是不行,還可以將多餘的人推出去,給禁衛交差。
而且這裡也不是不能躲。
「唔……太后所言極是,臣等遵從。」
縱有些許不滿,但太后畢竟是太后,威望在他們的意識里根深蒂固,哪怕是讓他們送死,也不會猶豫。而且一切都賭在這次行動上了,若成功,家人還可以保全,但失敗,則難免大禍,還不如就聽她的。
等了大約半個時辰,天色已經完全放光了,院內的眾人觀察著局勢,計劃著如何逃跑。
忽然又有聲音傳來,這次是穩重而有力的步伐,絕對是宮中的禁衛,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裡,生怕他們闖進來。
「進去搜搜!」
院外傳來大喊,裡面的人幾乎都要絕望了,差一點就要發出大合唱般的悲鳴。
「慢!」
一個年輕的男聲響起,引起一片恭敬之聲:「彭城王……」
高浟問起:「你們要幹什麼?」
院外的兵士謹慎地回應著:「這處還沒搜羅過,興許賊人闖入其中,我等……」
「胡鬧!擅闖輪王之塔可是大罪!」高浟面色一沉:「汝敢保證賊人就藏在裡面嗎?若是無人,至尊歸來,必將汝治罪!」
兵士瑟瑟,不敢再探入院之事,緊接著聽見高浟的大吼:「反正已經將皇宮都圍起來了,他們也躲不了多久,實在不行就關上幾天,把他們都給餓死!」
隨著一片唯唯諾諾的回應,聲音漸息,眾人的心跳也平復下來。
沉默是此處的喧囂,沒人敢打破詭異的寧靜,似乎下一息,就會有衛兵發現他們的蹤跡,衝殺進來。
不知過了多久,院門被輕輕敲起,結束這場令人窒息的木頭人遊戲。
「太后……您在裡面嗎?」
婁昭君聽出來了,是高永徽的聲音!
她點點頭,紇豆陵雲便將門栓拉開,推門,高永徽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永馨和幾個宮女,婁昭君仔細看去,居然是以前跟隨過自己的鮮卑女子。
「太后!還以為再不能相見了!」
她們淚眼婆娑,掩面低泣。
高孝續等人都是大喜,交頭接耳:「公主來救我們了!」
高永徽徑直走向婁昭君,握住她的手:「您吃苦了。還記得您當初讓我們回去好好考慮嗎?」
「現在,孫兒想清楚了。」
婁昭君神色微動,幾乎就要喜極而泣,甚至暗恨自己,只看到了幾個親兒子,沒看見高孝琬身上的巨大潛力。
眼前的高永徽有著高澄七分秀美,恍惚之間,讓她以為自己的澄兒復生,忍不住撫摸著高永徽的額發,低低說著:「澄兒……」
二字一出,兩人鼻頭都是一酸,差點就要哭出來,高永徽猛然吸氣憋住了,眼睛紅腫地說著:「這裡不是說話的時候,我先帶你們到我的館閣,那裡只有我和我的侍女,一般不會有人搜查。」
「太后,您就坐在我的車駕上,其他人換身衣服,瘦小的就假扮宮女,其他人裝作僕役和馬伕,我們躲起來,等過一會兒,就帶你們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