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捕縛

  「別殺我,別殺我!」

  周超連滾帶爬,他已經掉下了馬,仍舊沒命的狂奔著,前面和他一樣潰逃的人多如牛毛,又被追兵連根拔起,讓周超腎上腺素迸發,帶著大夥的份一起活下去。

  可再怎麼迸發,人類也是有極限的,逃到一個洞中後,他再也跑不動了,聽到外邊傳來要不要丟草燒洞的討論聲,周超嚇得渾身發顫;他想說話,可偏偏還處在極限狀態下,需要一些時間來恢復。

  像是過去了百年,周超才奪回五感,意識也清晰起來,他似乎聽見「我進去弄死他吧,就是有熊也一起整死」之類的話,便強行平復胸口的起伏,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我、我是廠人!是至尊的人!」

  洞外詭異的沉默起來,像是在密謀什麼,周超連忙走近洞口,再度說:「我是奉至尊的命令,來做臥底的!若殺了我,廠公……至尊一定會大怒!」

  「……「

  眾軍士忽然都冒出一個想法:要不把他殺了得了。

  要說齊國上下誰最瞭解廠人的力量,百保鮮卑還真是頭一號。東西廠都是近年新設的組織,最早從符璽局脫胎而來,是帝王的特務機關。雖然是新設,但其內部的機構設定比之前的類似部門可要縝密得多。

  而作為至尊的近衛、絕對信賴的軍事力量,他們跟在至尊身側,對這個部門的認識也是最為清晰的,這個部門不僅給予了一部分宦官權力,而且還容納了許多的蒼頭、讓他們得到了一個明確的官身,使得平等服侍於各皇族的蒼頭們開始傾心於皇帝一脈,也幫助高洋的權柄滲透到齊國上下更廣泛的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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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一切,起源於當時的太子、現在的至尊,心中也都是有數的。

  因此當其他人對這個部門惡意,故意不配合的時候,百保軍士們就已經對它提防了起來,雖然不怕,但覺得麻煩,最重要的是還會讓至尊不悅,這一點就足夠令這群將高殷視作神明的軍士避讓了。

  結果現在偏偏撞上了,這群猛人對政治的事情不是很明瞭,各自感到為難,居然想著裝作不知道,把周超殺了交差了事。

  可若真是至尊的意思……

  一軍士舉起環首刀,在周超的哀嚎聲中將他擊暈,丟在了馬背上。

  「回去報告若干軍主,讓他定奪。」

  幾名軍士互看一眼,得出這個結論,各自鬆了口氣。

  還好軍主說可以隨意留活口,不然殺得快了,也許就會讓至尊不悅了。

  …………

  平日只有旅人和清風光顧的飛狐陘,由於訪客的熱切,變成了一場殘忍的展會,牆壁、道路、山坡,每個地方都沾染了粘稠的紅色液體,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黑褐,散發出難聞的血腥味。

  這場廝殺並不漫長,倒是之後的戰場打掃花的功夫更多。地形提高了難度,軍士們保證自己殺人的同時不被殺和不墜崖,已經非常了得了,沒有辦法掩蓋住現場的殘暴:

  諸多肢體以各種扭曲的姿勢,在各處隨意擺放著,永遠不會有人知道下一刻會看見什麼,比如帶著衣甲的手飛在了數丈高的石壁上,牢牢地卡在上面,盡顯當時的殘暴與蠻勇;等軍士們回來時,還有人的傷口處在流淌著涓涓細河,殷色渲染著自然景觀,生命的和諧韻味被私藏。

  當然,他們也不想掩蓋,順著來路走回去,更多的是要搜羅身上的物品,割下他們的首級,可惜在這兵力與實力遠超敵方的戰鬥中,還是讓小股的賊軍給跑掉了,這讓若干若周很不滿意,哪怕自軍全員無損,只有兩個輕傷也沒讓他高興,甚至更生氣了。

  要是萬人以上的戰鬥也就算了,這種地方,居然還能受傷?那不是給至尊丟臉嗎?!

  他剛想數落幾句,下屬立刻來報:「後方又有一支軍隊,正在朝我們靠近。」

  若干若周的眼神銳利起來,他現在的火氣很大,強自按捺住:「先弄清楚是哪方人馬,也許是至尊派遣的新軍。」

  這種自信的態度,主要還是來自於自己手中的絕強兵力,若真是匪軍的五百援兵,那還不夠他塞牙縫的,因此設的防範並不十分周全——雖然剛剛才在齊國的領地內,發生了一起反叛事件。

  但還真給若干若周猜對了,來人的確是至尊派來的新軍,高長弼騎著高頭大馬,身在隊伍最前列,若干若周不得不低頭:「廣武王。」

  人家是宗室,自己怎麼也要給些面子,雖然實際上不需要給。

  驕傲的百保鮮卑只聽從至尊的號令,哪怕是沖向萬軍,都毫不猶豫,何況是本就在至尊之下的宗王?

  高長弼下馬,親自將若干若周扶起:「兄長客氣了,客氣了。」

  百保軍士的臉色才好看許多,看高長弼才順眼了一些。

  高長弼早年做了渾事,怕被天保責罰而逃亡突厥,後來深自悔之,趁太子的婚事、隨蘭陵王回歸齊國,雖然天保不計較了,但在鮮卑軍士眼中,地位大不如前,更是依靠至尊的青睞才得以還鄉。

  之後又在政變那日被賊人所趁,內幕其他人不知道,高長弼也只能把淚往肚子裡咽,透過這種方式成為高殷的心腹,在齊國重新紮穩腳跟。

  現在高殷派他來前線,主要還是看中了他的勇力、些許狡詐和一部分宗室的地位,廣武王的爵位也不算低了,又有高殷的部分指令,能夠鎮住所有三品以下的將軍,並能在一定程度上與周國開戰些許外交活動。

  即便高殷有意和周國和談,但他的身份與韋孝寬是不同等的,須得臣下自行進行一定的商議,才層層加碼、「上達天聽」,高長弼的宗王身份與若干若周率領的一千百保鮮卑,是地位和武力方面的保障。

  其實派其他宗室王公也可以,高殷之所以派遣高長弼,也是想讓他立些功勳:哥們兒太倒霉了,發育時間不足,還給高殷的幕後計劃做了墊子,高殷也看不過去,希望讓他稍建功勳,自己也好給他一點賞賜。

  而派高長恭、高延宗又有些大材小用,幾乎等於向周國宣戰了。

  至於其他宗王……高殷不是很信得過。

  「我想兄長丟了些東西,我剛好撿到了,特意來交還給兄長。」

  高長弼側讓半身,伸直手臂,手臂的後面是幾個被綁縛著的「匪眾」,高長弼笑著說:「不知道這是不是兄長遺漏之物?」

  若干若周點點頭,面上露出笑意:「還是廣武王體察人心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