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緩之

  「總之許盆要保下來,還要把他送到晉陽來,朕要親自看看他的成色。」

  蘭芙蓉等人猜的沒錯,高殷的確會有把許盆打造成典型的想法,之前從河東野獸降了楊祥、姚統還有俘虜的畢騰等將,再多一個許盆也無妨,恰恰是這些在周國算不上高位的人才,驟然提拔才對外國有激勵性;

  況且在齊國熬了這幾年,畢騰等人的脾性也都磨得差不多了,還有熬了十幾年的呢,畢騰這點俘役時間連新兵都算不上。

  「再者,這也是個幫他們討要家眷的好機會,西賊如今勢窘,更希望獲得多一些時間發育人口、充沛經濟,會很容易答應我們的條件。」

  高殷和近臣在內朝開會:「如果他們的家眷沒被殺死,就遷來關東,只要出得起錢,朕想宇文護不會不答應;如果都被處死了,那就告訴降將們,他們此前侍奉的是怎樣的暴君。」

  座下發出鬨笑聲,他們多為齊將,除了高長恭等重將干臣,還有許多新進提拔的晉陽小士,高殷賜予他們專門的綬帶,憑此可入宮旁聽,雖然不能發言,但可以在這時候跟著一起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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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個人面露難色,這人的性格本是非常沉毅的,但此時動容也不行,不動容也不行,這幅擰巴的樣子,高殷看著都心疼了:「彌勒,想宇文護也不會對你的妻子如何,朕就專門為你說幾句話,爭取讓你們在齊國團聚。」

  宇文邕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向高殷行禮,口稱多謝,至於妻子過來是脫離苦海,還是入了龍潭虎穴,只有宇文邕自己知道了。

  高殷饒有興致的看著恭敬的宇文邕,愈發覺得那個周武帝的稜角仍藏在他身上,只是宇文邕自己不知道,或是裝作不知道。不過沒關係,無論真假,只要高殷始終強大,他也就翻不了身,只能做自己的金日磾。

  這次談和,高殷還想順便連同宇文贇一塊收集了,讓他和陳叔寶、高緯做個好玩伴,組一個大齊文士團,而且這還是一個噁心韋孝寬的機會。

  周齊若是談和成功,即便高殷不到一年就會撕破盟約、重燃戰火,但明面上的友善還是會延續個數年的,高洋在位十年都沒對周國發起大的攻勢,只要高殷蟄伏一段時間,就會給周國以錯覺,習慣性的認為高殷也會和他父親一樣,以穩固基業為主;而韋孝寬若是在這時候勤用訓兵,資糧的消耗肯定比不訓練的大,必定引來宇文護的不滿,甚至認為他韋孝寬擁兵自重,想破壞兩國邦誼。

  歷史上韋孝寬就用流言殺死了斛律光,這一世,未嘗不能讓他咽下這份苦果,至少要讓他感受一下流言的威力。

  而且雖然不是必要的,但高殷總有著一股心氣,對挑戰完全狀態的玉壁躍躍欲試。

  他是穿越者,有著後世經驗,又有一個天底下最強的齊國,甚至還是開國的巔峰期,麾下名將如雲,能征善戰之士極多,只要解決了晉陽的不協調音,直接就能邁開一統的步伐,橫掃整個天下。

  這種實力,難道還要等玉壁衰弱了再打嗎?就不能在最強的時候把它攻陷下來,凸顯自己比高王更強的軍略嗎?

  他甚至搞出了回回砲和棺槨火藥!有這兩個,他連君士坦丁堡都敢打,何況是區區的玉壁?

  開國的君王,應當有虎視天下的氣魄,雖然不是所有時候都要裝犢子,但偶爾……也要凸顯捨我其誰的霸氣。

  這個場合鮮有人嘲笑宇文邕,或對他表示不滿,因為內朝開會的都是高殷親信,哪怕高殷喜歡的是條狗,他們都要夸那狗是神仙下凡,在這裡重要的是高殷的喜好,而不是自己的喜好。

  可即便如此,對周國談和還是一個讓人難以接受的事情,尤其齊國還是占據優勢的一方,當下就有臣子出列:

  「至尊洞鑒萬里,臣欽佩不已,然心中仍有一慮。我朝既兵鋒正盛,國力遠勝西賊,正應殄滅醜類、一舉蕩平關中,何故反行議和之策?此番無異於予敵喘息之機,待其恢復元氣,恐又為患。望陛下慎思之!」

  高殷定睛一看,是斛律孝卿,這傢伙早在自己做太子那會兒就支援自己了,如今問得也算切中要害,高殷滿意地點點頭,他當然準備好了答案:

  「君可知三國乎?官渡之後,曹操欲追擊二袁,郭嘉卻認為不可,言『急之,必力迎敵不可下,緩之,必自相圖其勢然』,後二袁果與公孫康火併,首級被斬首送與曹操。」

  「此刻關西形勢與二袁相仿,新主登位、權臣握國,本互相猜忌,但外部一受到刺激,就會自行收縮、抱團取暖。先前我軍自征遼東歸,此時已入晉陽,作脅迫狀,宇文護就將韋孝寬調回玉壁守御了;若我們再逼得太緊,宇文護就會和帝黨聯手,全力抵抗我軍。若稍緩之,使其無燃眉之急,自然內鬥起來。」

  「我們就整頓軍備,養精蓄銳,等他們打得火熱,再挾大勢以攻之。彼等纏鬥多時,仇睢深入骨髓,又不欲對方樹功,必定互相推諉、攀咬,宇文護勢大,則必不願帝黨得意,到時遣使來朝,獻上玉壁以求和,都尚未可知呢!」

  斛律孝卿下拜:「至尊謀略深遠至極,臣無慮了!」

  其他臣子也紛紛奉承:「臣等弗如也!」

  「至尊聖明啊!」

  臣下歌功頌德,高殷已經習慣了這幅場面,這種說辭完美華麗,很是想當然,最關鍵的便是齊國如今還有什麼理由要等待呢?養精蓄銳?要養到什麼時候?

  無非是把晉陽的反對派都揪出來,剷除後患,才好進軍罷了,這一點斛律孝卿和高殷都門兒清,只是不便明說。

  雖然在場近臣很多,但他們最重要的標準是忠誠,腦子不一定管夠,只要論點清晰有力,哪怕不實際,他們也會深切相信著——不只是他們,還包括這天下萬民。

  而這番解釋,已經足夠說服他們了,對於其餘人的質問,他們還可以理直氣壯的表示:「我這是親耳聽至尊說的!有本事你去問問至尊吶?」

  所以雖然漏洞不小,但這道議和的決定,能讓他們不是很厭惡的接受,已經算是成功了,如果連近臣都接受不了,那麼朝臣就更會阻撓。

  說完這些話,高殷便散朝了,對某些近臣來說,這是忙碌的開始,他們還要去找親近的大臣,告訴他們高殷今日的決議,讓他們早早接受或是想個對策。

  只是其中總有人說的話不是高殷希望傳播的內容,比如名為拓跋安的橫野將軍,他下朝後便輾轉進入了一座府邸,在暗處的廂房被接待,低聲說出:「君王欲議和,似是要先揪出我等,如之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