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團蔽天,高殷鼻翼聳動,似乎是要打噴嚏,等了許久打不出來,換成了打呵欠,只覺得臉部酥酥麻麻。
他睜開眼,卻見段華秀捂著鼻子,像是嫌棄他的噴嚏,於是立刻從給她腿上抬起頭來,那兩團遮天的巨物也消失了,整個人掛在段華秀身上:「嫌我?嫌我髒?」
「哪裡……」段華秀笑著,卻把頭偏過去了,高殷不得不用手掐住她的臉,輕輕用力,像扯玩偶一般將美人頭撥轉回來,說著「我偏要你渾身發軟」,和她貼得極近,發出水啵氣泡之聲。
兩人溫存了片刻,高殷眼神一變,變得有些銳利:「不知道高王堡那邊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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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的親信將領把守的重鎮,又有什麼問題呢?」段華秀輕搖團扇給高殷扇風,同時一隻手伸向他的胸膛,點了點略有肌肉的小腹,年輕的肉體讓她著迷不已:「而且你還派了一支軍隊去,就更不用擔心了。」
高殷仍是放不下:「這也難說,韋孝寬重新上任,他們的對手就該是韋孝寬了,誰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來。」
「嗯……」段華秀自然知道,徹底解決韋孝寬的最好方式,就是大軍攻克玉壁,將韋孝寬生擒活捉。
而這樣的功績,高殷肯定不會讓給下屬,必然親征,他雖然色如餓鬼,但正經的時候也十分莊重,來晉陽就不帶皇后了,那麼上戰場更是會連女人都不帶。
段華秀略略遲疑,她才剛等來心愛的情郎,自然不希望高殷這麼快就遠離,因此忍不住說著:「有我兄為大將,至尊何須憂慮?坐享人間快樂便好。」
高殷回頭,目光中的清冷刺得段華秀一痛,居然有些像是先帝了!
「唔……」
段華秀又愉悅,又愧疚,自己的私心一時掩蓋了高殷的前途,為了表示歉意,她如水蛇一般扭動,像是脫褪的綢服,慢慢滑到高殷的腿旁。
高殷的雙腿很快繃直了起來,伸出雙手,不斷揉搓她的髮髻,以表示讚許。
許久後,他才心滿意足地出了玉清宮。離開了女人的世界,高殷又回歸了帝王的視野,思緒為他展開天下的輿圖。
「若干若周……已經去了三日了吧?」
晉州離前線去四百里,一日若是行六十里,也須得六七日,算一算,他們也走到了一半。
一種不安的氛圍籠罩在高殷的心頭,雖說諸多廠人的情報都告訴他無礙,但……
此時還是大齊,不是大明。大明那種廠務無所不包的現象,在如今只有天下三分之一的齊國難以實現,人心也沒有墮落到那種程度:經歷過五代十國以及遼金元的摧殘,國家上下都願意維持一個大體穩定的程度,少有這個時代一言不合就造反的情況。
雖然名字是一樣的,但他的天策府不能當成秦王李世民的天策府來使,同樣的,齊朝東西二廠也就不能等同於明朝東廠的威力。實際上,高殷還頗有些猶豫,是否要在各地設定鎮守太監或鎮守蒼頭之類的職位,那才更像大明瞭呢。
不過,他最後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畢竟天下未能一統,若太過嚴苛,只怕會逼走更多人,要做這種事,也要等天下的局勢明晰之後。
也就是他消滅周國,一統北方之後。
高殷提了提褲子,也把周國的攻略提上了日程。事實上,雖然當初定的是三年之期,但看情況未必需要等這麼久,嚴格來說現在帶著鄴中軍,完全可以開啟等同高歡時期的第二次玉壁之戰,甚至於規模還要更大……
只是這麼大的事情不帶晉陽人玩,失敗了他們會嘚瑟,成功了他們會憎恨,而且還會恐懼自己建立大功後是否要對他們徹底清算,因此還要照顧一下他們的情緒,也就是這件事拖慢了高殷的腳步。
當然,除此以外,還有一些客觀的因素,比如攻城器械的建造就需要不短的時間。光武砲的製作不僅繁瑣,還要將它的部件運輸到前線去,以玉壁的規格,不組裝個百來架光武砲,對不起它此時天下第一堅城的名號,而這種款待的準備,這就至少要小半年,甚至於一個高王堡都不能完全存放,還需要另建戍所和倉庫,這就要開闢新的城鎮了。
若是在考慮韋孝寬得知這個訊息,會找機會來摧毀器械、攻拔城寨的話,那所需要的時間就更冗長了,還得派軍隊去前線抵禦韋孝寬,這又是一場消耗不小的戰鬥。
不如先與周國談和?
這個念頭從高殷腦中跳了出來,原以為是無稽之談,結果卻越發覺得有可行性。
實際上,這個時候的周齊就是比較平緩的時期,歷史上高演在位後也不想多折騰,他的皇位也還沒穩固,因此派遣使者到玉壁要求通商互貿。因為周齊此前相持日久,從未有過使者來往,所以宇文護一開始還比較懷疑,後來還是韋孝寬從中斡旋,才促成了宇文護的母親閻姬被送回關西,兩國也有了貿易往來的事實。
現在這個形勢,齊國對周國的壓迫更加嚴峻了,首先是齊國以代價較小的方式解決了內部的激烈權斗,傷口沒有擴大,高殷的地位相對穩固,其次是軍力還略有上升,幾乎恢復到了侯景叛亂前的水平,也就是對西魏剛剛邙山大敗,高歡準備開啟玉壁之戰的態勢;
而經濟上,齊國的改革也使得國庫資糧比歷史上好得多,加之高殷用綦毋懷文為將作大匠,重鍛襄國宿鐵刀以及一系列的精製甲冑,使得鄴中軍的裝備工藝對比晉陽都是遙遙領先,何況是遠遠不如齊軍的周軍?
這還沒計算上突厥對周國的隱性威脅,這種情況下,高殷發動滅周戰役一點都不意外,反倒議和才是匪夷所思的選項,如今阻攔高殷對周國用兵的,還真就只有政治因素了。
甚至這點政治上的小小鬥爭,在明面上都看不出來,只要高殷取得輝煌的勝利,它就會迅速消融,就像從未存在那樣。
可歷史上的北齊,就是死在了這一道道不起眼的鬥爭上,龜兔賽跑的故事和周齊無比契合,齊國就是那隻兔子,四肢各有打算,讓整具身軀無法動彈。
高洋就撞在了齊國的暗礁上,他運氣還算好些,撞斷了淮南這一角,高殷若是在對周國作戰再度失敗,只怕下場比他還要難看,由不得他不慎重。
退一萬步說,不開天眼的,高殷此刻最穩妥的做法就是先乖乖坐穩皇位,把諸多創業的勛貴一代熬死,一路坐到干明十年,那時候整個國家承認高殷為正統君主十年,帝位堅若磐石,取代勛貴們的新一代親信將領也培養出來了,能生的話也應該有子嗣了,屆時再進行西征,可謂十拿九穩。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是周國或許也緩過了氣來,和齊國重新保持均勢。
因此要拖得更長、更慢、更穩當些,還是在最近就冒一點險、快刀斬亂麻……
是做司馬懿,還是做第二個高洋?
高殷也站在了屬於自己的轉折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