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暗殺

  在宴廳發生了好一通鬧劇,許盆大跨步從裡面走出,冷風輕吹,讓他一陣哆唆,就想找個地方如廁。

  正好眼前有一隊侍者過來,他高興地招手,侍者把他帶去小解,等許盆解決了問題、三搖兩晃地走出,問起自己居所在哪時,侍者忽然說:「請稍等一會兒,鎮將要見您。」

  「嗯?!」

  許盆的酒頓時醒了大半。

  侍者轉入暗處的廂房,將剛剛的見聞向二將匯報,沮山下令:「讓他在附近涼亭等著。」

  「喏。」

  沮山看向蘭芙蓉:「此次投奔來的這個許盆,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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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虛有其表。」

  蘭芙蓉笑了笑,他看得出許盆的虛張聲勢:「若真能把部下管理得服服帖帖,那就不會出現自己著甲而部下無備、又沉於美色的事情。」

  「但他三項誘惑皆不受,可見也有些過人之處。」

  「這倒是……」

  蘭芙蓉也不得不點頭承認。飲食、美色,是最常見的兩種誘惑,周人遠來投奔,又被擱置了數日,心情應當忐忑不安,這時候再稍微給些好臉色、好招待,意志力不堅定的傢伙,就十分容易暴露本性。

  許盆也不例外,蘭芙蓉看在眼裡,他明顯也是愛吃的,可他卻能忍住對這些酒食的以及身邊女伴的貪慾,認清自己的地位,實在是難得。

  在這,過了前兩關也不算什麼,只要聰明一些,弄清楚自己的處境,便還說可以忍耐住,但劇目的表演卻是一道無形的暗刃,鮮少有人可以躲過。

  因為無論主家抬出什麼表演來,只要是表演,這些降將都要給面子欣賞著,而劇目的內容本身也足夠優秀,又極其容易涉及到現在的政治——誰都看得出來,至尊所做的三國中的劉備,影射的便是早年的高祖。

  因此,要麼對這暗幕並不知曉,便極容易被這「尊劉貶曹」的氛圍給拐到對高王的共情上去,要麼一開始就知道,盡力抵抗這種意識形態的入侵,而在面上做出不感興趣的樣子。

  這也不是百發百中的,但若是降卒中有詐降,也能夠作為參考,洞悉一二。

  但許盆在這點上和這些降將們一樣,完全是劉備本位的思考,對影射宇文泰的董卓恨得咬牙切齒,不排除有演戲、做作的可能,但至少從現在的感覺來判斷,他是真心歸降。

  再加上他對美色也不留戀,這樣的人要麼是真忠毅之士,要麼就是大偽似忠之輩,無論哪一個,都值得他們向至尊舉薦,至於如何抉擇,就看至尊的心情,他們已經管不著了。

  「至少做一具收買人心的千里馬骨,他還算夠格吧。」

  蘭芙蓉說著:「再者,他此前是倒賣軍械為韋孝寬所忌,想來是更喜愛財貨,這樣的人給夠錢財,便願意做事了,即便貪心不足,我們要拿下他,也容易。」

  「嗯,我們駐守在這高王堡,雖說也沒什麼不好的地方,但畢竟沉寂太久,都怕至尊把我們給忘了。」

  「是啊!這次總算有了些機會,能在至尊跟前露個臉,就聽你的,舉薦許盆,把他送往晉陽吧。」

  沮山大喜,請命道:「我率五百軍士,足以護送許盆等人!」

  蘭芙蓉又遲疑起來。

  「我們高王堡才四千人,如今你帶走五百,若是這點被韋孝寬所察,趁機來攻,又如何呢?」

  沮山搖搖頭:「怎麼會……在韋孝寬看來,有了許盆的三百人,我們兵力還多了一成,更不敢輕率來犯。」

  「話是如此說,但你自己也說了,現在堡中必然有著韋孝寬的探子,沒準就在你我身邊,若他得知許盆離堡,自然也能猜得出你率兵護走他們。不如這樣,再等幾天,看看至尊如何說?」

  「許盆在此待久了,恐為周人所趁,這點之前也是您支援的!」

  兩人的話夾槍帶棒,各自帶上一些火藥味,蘭芙蓉想穩妥一些,走程式,沮山則希望速戰速決,各自的想法不同,原本覺得默契的想法,又變得陌生起來。

  「好吧好吧,讓我想想。」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蘭芙蓉搖搖頭:「許盆還是送去晉陽,畢竟是周人來降,雖是六品,官位也不低了,至尊應會在意。」

  沮山還沒來得及高興,又聽蘭芙蓉說:「但在這之前,許盆要把他知道的一切交代了,包括玉壁的城防、守將等所有知道的狀況,先寫下一份,讓我們送呈至尊!」

  沮山微微沉默。許盆身上最重要的就是這些資訊,雖說最緊要的會在最快速度內被韋孝寬抹煞或修改,但守將一時是調換不了的,至少在一年之內還能保值。如果沮山護送許盆去,由許盆親自供說,那麼許盆的地位就非常重要了,連帶著護送他的沮山都有不小的功勞;若是先在高王堡內被榨出,然後以奏章的形勢上奏給至尊,那麼主要的功勞就在鎮將蘭芙蓉,許盆和他沮山不過是錦上添花。

  「沮督將放心,這是我們二人一起做得的事,對天子的上表,也會坦言是你力主護送許盆去晉陽對帳,這樣至尊更無疑竇。況且若許盆有所隱瞞,我們現在先問清楚了,將來也好有個解釋,不然全憑許盆一面之詞,若出了差錯,難免受到遷怒啊。」

  沮山聞言,覺得蘭芙蓉說的倒是有理,不能只看到吃肉而忘了會挨打,連忙下拜:「鎮將說得對,山莽撞了。」

  蘭芙蓉點點頭:「那就叫許盆過來,讓把他知道的寫下來吧。」

  沮山應命,轉身出了廂門,親自去請許盆。

  …………

  「小妹!小妹!」

  從蘭芙蓉那回來,許盆頗有些興奮,他走到小妹的房前叫了兩聲,正要敲門,卻忽然想起這已是深夜。

  若是白晝還好,深夜闖進自家妹子的屋中,說出去著實不好聽,因此許盆悻悻然地收回手,轉身就要離去。

  「唔……兄長?」

  許盆一喜,馬上又露出愧疚的神色:「是我吵醒你了?」

  「倒也沒有,冷月寒涼,我睡不著覺。」

  許盆撓撓頭:「多蓋一層被褥唄!」

  「……找我何事?」屋內傳來許芬悶悶的聲音,同時亮起細微的火色。

  「靠近門來,我與你說。」許盆左顧右盼,把剛剛發生的事情細細說來:「蘭沮二將打算護送我們,去往晉陽面見齊帝!」

  許芬的聲音越發冷靜:「他們不是白護送的吧?剛剛喚你去做了何事?」

  「讓我寫下玉壁城內各將之情,還有調兵換防的時間!」

  「原來是這樣……這也不錯,雖然不能得到富貴,卻也能安穩度日。」

  許盆不知道她在嘀咕什麼,又聽妹妹繼續說:「我聽見甲衣聲,兄長可是帶甲赴的宴?」

  「正是!」

  「很好。若我是鎮將,即便您掌握許多他們需要的情報,若看不上您,也不會讓您去晉陽見天子;照我所想應該是您在宴會上的表現讓他們頗為滿意,因此願意送您去晉陽。」

  許盆面帶喜色:「這就是說……」

  「若您運氣再好些,沒準能入了齊帝的法眼,真能做一名大將!」

  「呵!什麼叫真能做!我本來就是!」

  如果許盆有尾巴,此刻就會甩動得看不清了,一想到自己將來的前途比在周國更好,心中就忍不住的得意。

  許芬又低聲說:「只是我擔心……」

  「擔心什麼?」許盆打了個呵欠,折騰了這麼一番,他是真困了。

  「擔心韋將軍會不會派出刺客,殺您。」

  「不會吧?」許盆皺眉,伸手拍開看不見的晦氣:「他畢竟離開玉壁有段時間了,再怎麼樣也要時間,我這幾天就要離開了,他還能把我怎麼樣?」

  「可他是韋孝寬啊!」

  「現在是宇文叔裕!」許盆哼了一聲:「還京兆韋氏的,不過也做了宇文氏的忠犬,談何孝寬?我回去休息了,小妹也安歇,改明日,帶你去晉陽開開眼界!」

  「……」

  許芬不再說話,許盆便往來時的方向走,剛走到拐角處,卻感覺有破空之聲傳來。

  他連忙躲開,卻見一把鋒利的刀刃,砍在他眼前的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