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暖風和,段華秀閒步於玉清宮的春色中,望綠水,賞格情。
玉清宮是高殷為段華秀所營建的宮殿,不僅華麗精美,還附贈了一座巨大的皇家苑囿。
史載秦皇妄想長生不老,於是在園林內建一池湖水,隱喻說中的蓬萊、方丈、瀛洲三神山,漢帝們受到啟發,在宮中開挖太液池,在池中堆築三座島嶼以摹仿仙境。
高殷追比諸賢,在宮中鑿池注水,疊石為山,形成一池三山的龐大山水格局,而以疊石之法能使池岸曲折多姿,同時讓水勢具有抑揚的變化,形成華麗的瀑布型景觀,像是神鵰斧鑿,將山間天景搬來了宮殿之中,令宮人們對這副奇景嘆為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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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與自然和諧相處,匠心的雕琢必不可少,除了有飛禽走獸行動的區域,還有大片開墾的田地,裡面種植著筍竹、果蔬、蓮藕等作物,工匠們把宮園分為數個區域,以牆、亭等人造建築疏隔開來,也沒有徹底封死,而是代以水路、石徑和鐵鎖大門,讓人類在牢牢把控這片區域的同時,使自然的和諧之美在此處演化到了頂峰。
宮園各處有供游賞休憩宴飲的台觀,有著足以容納上千人的操場和演台,甚至還有著玉井綺欄、蟾蜍含受、水轉百戲、神龍吐出的青龍大殿,雖然不如高洋時期那般奢華,但多了一份歲月靜好的幽雅。
微風襲來,水亭處處齊紈動,宮人們閒散不當差時,便倚靠綺欄,捧袖取水,或擲盧博酒,與百鳥作歌,暖風熏醉便躺在草坪白石上,直至女官罵罵咧咧的來抓人幹活,才慌不擇路地從甜美的夢鄉里逃竄而返,這樣幸福無憂的滋味刻骨銘心,讓她們在未來的人生中仍念念不忘,直以為被召去了天上侍奉花神。
玉清宮的花神就是它的主人,在這仲春之月,百卉叢生,濃郁的香氣像無形的雲霞,在玉清宮環繞、盤旋;
若氣也有色,怕是流光溢彩的吧,可惜段華秀並未因此改變膚色,花香沁染的是她的魂魄,化作眼波流轉,成為一身風致;她也不必言語,只悄然立在那裡,便能讓觀者心神搖曳,骨髓里透出一陣酥軟的快意。若再一眼望來,便是令人骨髓酥軟、直勾魂魄了,玉清宮的侍女也總是在這時候淋漓冷汗,簡直就像是段華秀的美如花香,浸透了她們的體背。
好在此刻,在身側陪伴段華秀的是一隻鸚哥,它在籠中上躥下跳,人類教會的吉利話從其口中,說出顯得天然而純真,段華秀為之失笑,這小傢伙適趣得緊,竟幫她打發了高殷不在的大片時光。
「傻瓜,我什麼時候才能再聽到你對我說話?」
段華秀看著鸚哥,痴痴傻傻,這或許就是成為花神的代價,她總是對著非人的物件自言自語,像是在對上天禱告,宮女們私下竊語,只覺得宮主對至尊仰慕得緊,實在痴情。
至於是哪個至尊,或眾說紛紜,又不言自明。
下人在她身後稟報:「至尊現在,正過來呢……!」
雖然沒人從正面看見,段華秀的眼神驟然發亮,她白皙的雙手猛地攤開,露出豐潤潔白的掌心來,手中團扇一時拿不住掉在地上,可見這訊息讓她有多麼驚喜。
青蕊替她拾起團扇,驅走下官,雙手攬著段華秀的肩頭;自從西河王之夜過後,她們便如此親密了。
「要不了多久,至尊就會像我一樣,攬住昭儀您的。」
青蕊的面容透著春色,眼中隱含狡黠,雖然流言已經散播,但要說世上有哪些人最了解眼前的真相,青蕊當算是第一個。
段華秀失神了:「嗯……瞧你說的!」
她恢復了神力,變回那個清雅幽靜的美人,伸出蔥玉指在青蕊頭上點了點,一把將團扇搶回:「若是再亂說,小心你的嘴!」
青蕊不語,鮮紅色的肉蛇從她口中探出頭來,順著朱唇盤旋了一圈,勾引的意味十分明顯。
她的眼神,也像是帶上挑釁和調侃了,讓段華秀的臉色登時羞紅,忙推著她走:「快去做準備!」
「是,不過青蕊得提醒一下,您們許久未見,可謂小別勝新婚,互訴衷腸就可以了,千萬不要問他其他女人的事情,男人們都不愛說……」
「哼!」
見段華秀臉紅至半袖,羞澀從袖口中灑出,青蕊笑著閉嘴,輕哼著出去安排了,獨留段華秀待在室內,痴痴傻傻的看著鸚哥。
「你說,過了那麼久,他會不會變心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發出一聲輕囈:「有了那麼多年輕女子,只怕看不上人老珠黃的我了,傳出去還讓人不齒……不然到晉陽的第一天就該來蜜我了……」
鸚哥眼珠一轉,上躥下跳:「變心!變心!變心!」
「閉嘴。」
段華秀飛快捻起倒水的木勺,往鸚哥腦袋上敲了一敲,鸚哥連忙換了聲:「蜜我!蜜我!」
「嗯。」
她這才放下木勺,靜坐片刻,又陷入了焦灼:「我也不是要做他的皇后,比他大那麼多,還……他如今的皇后才能幫他更多些。」
「他在鄴城呆了那麼久,想是事多,不得不處理。現在來晉陽,不獨為我,更是要讓晉陽人心歸服。」
秀眉微蹙,段華秀對政治不是很了解,只能根據慣情,大致推測情郎的難處:「這種事,就連天保都沒能做到,他才幾歲,他……」
胡思亂想,是為了撫平等待高殷的焦慮,念頭隨之紛雜。
「他不一樣,他和那些俗人,哪怕比之天保……!」
想法化作暖流,靜靜地盤旋在她的心潭間,堅定她對高殷的情愫:「是要讓兄長更幫襯些了,我也不能只在這,享受他的寵愛……」
可自己就是在期待這份寵愛。
外邊女官傳話,段華秀紅著臉,隨她們去更換了一身新裳服。
胸腔間的喜悅激動有熟悉之感,段華秀靜靜回憶,居然是她在那夜,見到高殷來到顯陽殿保護她的瞬間,此刻的品味莫名讓她感到激動,遠比她出嫁之時還要喜悅。
他果然是不一樣的,也只有他,能讓自己變成……
段華秀不好意思再想下去,只帶了二三侍女,順著銀河的曲線遊動在花叢中,竟是兩種國色交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