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叔寶

  陳昌是陳霸先的第六子,也是目前唯一殘存的兒子。其兄陳剋死於陳霸先稱帝的永定元年十月,被封為孝懷太子,恰好那年西魏退場、北周立國,宇文覺也在這年十月被宇文護做掉;又一兄陳權死在了永定二年八月,這月剛好是陳國與王琳大戰之時,王琳俘虜了周文育、侯安都等將領,可惜有內鬼放他們逃跑,不然王琳把這批陳國俘將殺了,將來攻建康未必不克。

  碩果僅存的陳昌今年二十四歲,恰好與高湛年紀相當,容貌魁梧英俊,神情秀朗,性格文雅,聰明善辯,早年就有明於政事的美名。陳霸先曾派人教授陳昌經書,據說他過目一遍就能背誦,而且能領會其中的意思。

  這孩子挺倒霉的,江陵淪陷的時候一起被抓到長安去當俘虜,硬生生打斷了陳昌的太子夢,陳霸先多次遣使請求放陳昌歸朝,周國答應了但是不作為,直到陳霸先駕崩後,周國想給陳國製造內亂,反而立即將陳昌放還,陳蒨非常綠茶地推辭了一下,說「太子快回來了,我只好找個地方當藩王去養老」,侯安都挺身而出,說天子哪有代理一說,主動請纓去迎接陳昌,順便幫陳昌練習游泳,讓陳蒨坐穩了皇位。

  現在這個時間線,高殷已經將陳昌攥在手中,拜為長城國公,今日便是來陳頊的府邸和他飲宴。

  來這裡也是有講究的,陳頊今年正好三十歲,是陳昌的堂兄,也是陳蒨的兄弟,地位比之陳昌只高不低,畢竟此時陳國的皇帝是陳蒨;因此陳頊雖然只是侯爵,但北朝的梁人審時度勢,隱隱以年長的陳頊為首,毛喜等多位和陳國關係匪淺之人,來拜見的也都是陳頊。

  這反而刺激到了陳昌,也使得他對回國掌權更加渴望,只要自己能回到陳國,那這些東西就都會是自己的。

  比起陳昌,陳蒨也更希望自己的弟弟歸國,至於後邊陳頊篡奪他的太子陳伯宗的帝位,行高演之事,那就是陳蒨始所未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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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現在這些都已經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來了齊國,高殷就不會讓他們脫離自己的掌控,如今的陳昌和陳頊是他的貴客,偶爾就會來此一同飲宴,因為陳頊年長、實際地位高,所以大多數宴會都在此處舉行。

  而且還有另一件事,需要來陳頊府中。

  眾多的衛士入府,檢查府中的武人和兵器,這是高殷的習慣,現在每到一處,他都要這樣檢閱,自己就先陪著陳昌陳頊聊著一會兒天。

  陳頊也已經習慣了,他是外臣、敵國皇弟,被這麼提防理所應當,恭敬地跟在高殷身後,彎著腰行走,自述是不敢抬頭直面君王,顯得無禮,哪怕一路的走姿怪異而容易疲憊,也沒有怨言。

  相較之下,陳昌的態度就很有高湛那味兒,想是周人也沒怎麼委屈他,讓他產生了錯覺,覺得自己是陳氏的真命主。

  「水衛石階,開窗對山,仰眺曾峰,俯鏡浚壑。」高殷嘖嘖稱奇,「此處園林頗為適趣,已有謝康樂妙賞之意,未想壽陽侯入齊未久,便能得所娛樂,真是通練徹達。」

  「至尊謬讚,不過是效仿隱士名傑,臨池觀魚,披林聽鳥,少寄情賞罷了。」

  陳頊跪在地上,向高殷微微頜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非明君臨御,海宇昇平,臣等安得優遊林泉,寄情山水乎?」

  「哈哈哈,陳卿倒是會奉承朕!」

  高殷大笑,陳頊以手按心:「言皆出自肺腑,當使天下人與我同唱,至尊方曉得是萬民傾心。」

  「有臣如此,君復何求?」高殷瞥了一眼陳昌,見他略鄙夷的看向陳頊,心想這傢伙或許是個人才,但在政治上還不純熟,還沒得到權力,就覺得陳國之位應該是他的,想著和高殷平起平坐了。

  不過自己要打代理人戰爭,反而扶持陳昌這樣的人比較好,他根基淺薄,又是陳霸先的嫡子,法理性比陳蒨更強,這種莽撞的性格也好控制,抽冷子給他一巴掌,很容易打懵他。

  倒是陳頊這種綿里藏針的性格,反倒喜歡私下搞事,屆時給他找到機會跑路回南陳,大機率還會得到篡位的機會,那高殷倒是做了許多無用功。

  不過眼下,就有一個切實的歷史節點已經被改變,而且正朝著自己奔來。

  「叔叔,你又來啦!」

  一個臉圓豐潤、像是大耳朵圖圖的小胖男孩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在即將摔倒之時,被娥永樂的大手拎起,順便摸索了他身上有沒有攜帶什麼刀具,發現沒有後便將他遞到高殷面前,高殷伸出雙手,把他抱了起來:「是啊,黃奴,我又來看你了!」

  「叫至尊。」

  陳頊把手放在臉側,小聲提醒著。

  「喔!」男孩奶聲奶氣的叫著:「至尊叔叔,母親說黃奴是我的小名,是家裡人叫的,叔叔應該叫我的大名叔寶。」

  「叔寶是好名字啊,叔叔的寶貝,真可愛。」

  高殷揉了揉陳叔寶的腦袋,心裡沒有多少對孩子的疼惜,畢竟比他可愛的人多了,高殷自己就算一個。

  幼時清秀的孩子長大不一定漂亮,但小時候就不漂亮的孩子,長大了多半也是一般,高家子弟大多都俊秀可愛,陳叔寶在這方面沒有優勢,只是熟知歷史的高殷才會高看一眼。歷史上赫赫有名的陳叔寶此刻就捏在自己手上,想把他捏圓搓扁都隨意,確實很讓人心曠神怡。

  若是再抓到宇文贇,那就湊夠周齊陳三大後主了,倒是可以聯絡宇文護,看看他願不願意把宇文贇送來。

  「既然是叔叔的寶貝,那麼當然也可以叫你的小名了,而且咱們這麼熟,你都叫我叔叔了,難道就不能算一家人嗎?」

  「嗯……」陳叔寶歪著腦袋,看向父親:「阿父,至尊叔叔說得對嗎?」

  陳頊滿頭大汗:「至尊說的都是對的,你相信就是!」

  陳叔寶乖巧的點了點頭,高殷伸手去探他的咯吱窩,把他撓得呵呵大笑,在高殷懷裡扭動躲避,連連高呼不要撓了。

  這是哄小孩的一個方法,小孩不知道自己的笑是被外部手段催化的,他只記得自己和至尊叔叔呆一塊,就一直在笑,潛移默化地就會覺得只要和至尊叔叔待在一起就很快樂,讓小孩大哭也是同理。

  玩耍片刻,褲腿被人揪住,高殷便將陳叔寶交給陳頊,抱起高百年,這時候陳叔寶才看見還有一個孩子。

  「阿父,他是誰呀?」

  陳叔寶玩得正開心,忽然被另一個孩子代替,心頭頓時悶悶不樂,陳頊也不知道那孩子是誰,只聽高殷說:「是常山王的世子。」

  「他叫做百年,比你小兩歲,是我的堂弟。」

  陳叔寶不懂這些關係,看向父親,臉上氣鼓鼓的,更像大耳朵圖圖了。

  不得不承認,顏值確實會對人的觀感造成強烈的影響,按理說陳叔寶毫無威脅,高殷更忌憚高百年,但高百年長得就是好看,讓高殷愛不釋手:「你們可以做個玩伴,以後也是一輩子的朋友。」

  陳叔寶和高百年不明就裡,小孩不懂這些太複雜的東西,相互好奇地窺視對方,成年人的臉色都有所變幻,不知道高殷此舉是何意。

  陳昌陳頊畢竟不是齊國純臣,嚴格來說是外國的俘虜,而既然和外國政治有關,多少就聯絡著國體,不能隨意在內部消化,因為日後可能有什麼用。

  是拉攏嗎?打算重用我們,所以帶常山王的世子來示好?還是利用這曖昧的國別來告訴齊臣,自己不會繼續對常山王世子下手?

  又或者……希望他們幫忙把常山王世子給,解決了?

  陳昌心臟劇烈一動。最後這種事情他絕對不能接受,因為一旦做了,就等於有了齊國皇室的黑料,高殷必不可能放自己歸國,不然將來自己一曝出來,那齊國皇室顏面盡失。

  而且誰能保證高殷不會過河拆橋,拿人問罪呢?剛好把他自己摘個乾淨,還滅了口,因此這種蠢事誰愛做誰做。

  可他陳昌不能接受,不代表陳頊不能接受啊!陳頊還是陳蒨的兄弟,放回去會增加陳蒨的力量,對陳昌而言,陳頊被扣留或乾脆死在齊國,而自己則回陳接位,是最好不過的事情。

  頓時,陳昌對陳頊就有了一層提防之意,因為他知道自己對陳頊產生不軌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