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狼噬

  高殷有意模仿高洋,天保活動限時返場,不僅為了提高威望,還要體現奇思妙想。

  「世人愛鬥雞耍犬,可雞哪裡有人靈活?犬又哪有狼兇惡?」

  高殷摟著郁藍,與她調笑:「俗語說得好,『狼子野心,莫能就性』,國家養育他們多年,居然就這樣回報朕、回報先帝,那朕還真想看看,這些人狼與真狼,哪邊更兇狠!」

  高殷的近臣和妃嬪也都被召喚了過來,鄭春華坐在一旁,沒有說話,劉逸則出言迎合:「這樣精妙的點子,只得是至尊才能夠想得出來,讓我們有場好戲看呢!」

  高殷拍了拍她的頭,又順著她的臉龐去揉搓脖子,劉逸將修長的白頸抬得極高,任高殷把玩。

  一旁的高長恭咳嗽兩聲,輕輕出言:「至尊,這樣是否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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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分了?還是擔心你那兩個兄長?」

  高長恭單膝跪地,沒有回應。

  高殷想了想,鬆開劉逸,朝高長恭招了招手:「過來。」

  高長恭靠近,高殷壓低聲音對他說:「孝瓘,我先給你交個底兒——你的兄長可以不死。不是因為我不敢殺,又或者說還需要你父親,文襄皇帝的舊部什麼的……這些都不是小事,但如今我都可以擺平了,你知道的。」

  「純粹是因為你。」

  高殷眼神變得柔和,拍打他的肩膀:「你與延宗語,當初我父皇在日,殺戮眾多,有沒有一絲絲想法,是想要恐嚇臣下,防止他們作亂?若有,延宗當曉,亦與汝知。即便沒說過,那昨夜的變故,你也應當體會到了吧?」

  高長恭默然,隨後重重點頭。

  「是你讓他們不死。」高殷面色轉冷:「但他們也必須吃點教訓。」

  「如今我初登位,齊國上下都在看我行事,我現在硬氣一分,日後就輕鬆幾寸。不殺他們已是仁慈,若不再加一些刑罰,那就是軟弱了——放心,齊國的百官都已經習慣了,今天還是我被威脅呢,就讓我小小任性一下吧。」

  高長恭已經明瞭,不再勸說。

  說實話,他已經得到了高殷許多恩寵:看在他的面子上,大兄孝瑜和三兄孝琬,都留下一條命。

  這可是造反!

  而且一般皇帝可不會對臣下如此掏心掏肺的解釋,若是天保,當場打殺都有可能。

  無論心裡還是身體,高長恭都只有一個回應,那就是磕頭謝恩。

  「至尊……聖明!」

  「你知道我的心意就好。」

  高殷拍打他的肩膀,隨後捧起他的臉:「你沒選擇兄長,而是選擇了我,這份忠誠應當有所回饋。從今日開始,我們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高長恭哽咽,即便還想說些什麼,也不應當是這個時候了,會掃至尊興致的。

  「開始了!」

  劉逸一聲驚呼,郁藍伸手將高殷的目光轉回陣中。

  最初,場上僅有兩匹狼。

  它們看上去已經餓了,喉結正滾動著,眼前則搖晃著一群人類,或者說是一大團不能反抗的新鮮美肉,漸漸地,滴落的口水蓄成兩個小水池。

  饒是如此,它們仍保持著獵人的警惕,緩緩踱向兩側,時不時朝著周圍的擋板試探,看看能不能闖出去。

  外邊守板的禁衛給了它們一棍,告訴它們此路不通,兩狼嗚咽著,悻悻然縮回腦袋,重新看向那一大團人類。

  雖然什麼都還沒發生,但這種袒露血肉,等待凶狼上門的場景,已經吸引了在場諸臣的注意力,這可比什麼鬥雞鬥犬有趣多了。

  這是噬人!

  「媽、媽的!」劉洪徽臉色變得扭曲。

  透過柵欄,他看得清楚,自己正被一隻餓狼死死盯著,更恐怖的是,他在最外圍!

  他想過很多種刑罰,還覺得自己能夠堅持住,但從未想過會是這種!

  「我要進去!」

  他大聲呼喝著,扭動身子想要擠進去,但這裡參與政變的不是高演的家將,就是同樣出身勛貴的二代,那些沒有背景的家僮,早就在最開始被百保鮮卑殺死了。

  何況這裡也沒有給他肆意移動的空間,但抽空給他兩巴掌的方便還是有的,劉洪徽很快得到同生共死的盟友的謾罵,以及周圍人的頂撞毆打。

  「發生什麼事了?」

  高演在最中間,被人潮們死死包圍著,若不是鮮于世榮伸出雙臂把他護住,只怕早就被擠扁了。

  他忍不住想,娥永樂讓他站在中間,不是真打算要讓他被憋氣而死吧?若不是看到孝瑜和孝琬也在自己身側,他還真是如此覺得。

  「別亂動!擠死我了!」

  孝瑜和孝琬在第二圈層,又沒有人保護,受到的擠壓最大,文襄子嗣的身份在此刻一點用都沒有,嘈雜的聲音又斷斷續續,他們也不太了解外面發生了什麼。

  「是狼!」有人驚呼,帶給他們情報:「至尊把狼放進來了!」

  「狼?你說的……是、是真的狼嗎?!」

  整個鐵籠間的人們一下子便慌亂起來了,他們扭動著,想要掙扎出鐵籠,但鐵籠被纏綁得堅固,他們無能為力,反而將整個籠子搖晃了起來。

  這就是這個檯燈鐵籠的精妙之處,上面已經固定死了,裡面的人逃不出去,但下面還留出一截給狼群攻擊,落在兩狼的眼中,就像一群盪著鞦韆的少女,正很風騷的叫它們去填飽肚子呢!

  受到邀請,兩匹狼不再猶豫,其中一頭開始發出可怖的咯咯聲,似乎隨時準備進行攻擊。

  「要來了,它要來了!」

  劉洪徽慌亂不能自已,他現在想彎腰都困難,眾人的小腿都暴露在外面,這他媽就是豪華肉排自助啊!

  「啊!!」

  另一側的人發出慘叫,腳底略微感覺一沉,其他人急忙轉頭看去,才發現第一頭狼只是吸引他們注意力的佯攻,另一頭狼找到了偏側的死角發起攻擊,此刻咬住了赫連輔玄的腿,正啃咬他腿上的肉!

  「救、救我!」

  赫連輔玄絕望大叫,他想伸手去毆打這頭狼,但鐵柵欄固定了他的活動範圍,他的手根本夠不到,反而被第一頭狼發現了破綻。

  它微微躬身,伏低身子,隨後如箭矢一般飛彈出去,張開的大嘴咬住了赫連輔玄探出柵欄的手——而赫連輔玄的手伸出去以後,就迅速被身後的人頂住了手肘,他想收都收不回來!

  「嗚啊!!!」

  劇烈的疼痛扎在他的身體上,手腳都被森白的牙齒緊緊啃食,狼口的惡臭像是毒霧一樣,迅速鑽入赫連輔玄的鼻腔中,和肉體的痛苦一起帶給他非比尋常的絕望和恐懼。

  一霎之間,空氣凝固了。

  「天吶……!」

  「佛祖保佑……」

  看台上的眾人也倒吸一口涼氣,有人悲嘆,有人捂眼,還有人拿起佛珠祈禱,他們都沒有能夠阻止的力量,而更多的人,則躲在前者之間,暗中欣賞著這有趣的一幕。

  一種微妙的心理在圍觀的看客之間蔓延開來。

  以往他們無緣目睹這種凌酷的場面,今日也害怕新君想要牽連一大片,心中惴惴不安著。

  結果不僅沒自己的事,還有機會欣賞一批昔日的權貴、如今的罪臣受戮慘死,看客們居然生出些許異樣的快感來。

  這些人哀嚎得越痛苦,越悽厲,就越能讓看客們感受到生命的可貴——還好沒有貿然站隊。

  同時他們也無比慶幸,自己所處的方位,正是忠誠於新君的絕佳註腳。

  它們匯聚成一片巨大而壓抑、又不乏竊笑的驚嘆聲,瞬間淹沒了籠中的慘叫,千百雙眼睛死死盯著鐵籠,不肯錯過一個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