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入籠

  婁昭君離開,昭陽殿的帝權就更加凝重了。就像元宵那日郁藍插話、將事情攪擾成後宮女人的世界一樣,如今太皇太后與太后俱不在,皇后不說話,溫順地跟在高殷身邊,朝堂變成了男人的權力世界,只有君臣,無有叔侄。

  「國有國法。萬般理由難釋皇叔此為,若不標明典憲,何以肅清天下!縱先帝在世,亦嚴懲不貸。」

  高殷仁至義盡,本身高演的真心想法,在座就沒人不清楚,現在也過了辯駁的機會,如果有什麼遺憾,下輩子再來探索吧。

  高演沒來由地鬆了口氣,母后一離開,他便感覺輕鬆了許多,自己能做的都做了,這條命是母后贈予的,如今也可以交還回去了。

  這個侄子的秉性,他也重新領略過了,看到今日賀拔仁的下場,他並不覺得自己能逃脫掉,甚至斛律金也逃不掉。

  他閉上眼睛,等待著刀口、疼痛、解脫。

  「但汝畢竟是朕之皇叔,先帝胞弟,朕繼位之初,也多賴汝謀輔,這份情誼不足以贖罪,卻也不能忘懷。況且汝為齊室宗王,對汝的處置,不僅會影響高氏的顏面,更涉及到國家的體面,朕不得不慎重。」

  高殷沉吟片刻,伸出手,下令道:「朕以眇身,嗣承大統,夙夜兢業,唯恐負先帝之託。於宗室勛戚,亦寄予厚望,共心協力,治國惠黎,不負天血皇統。」

  「常山王高演,宗室至親,先帝胞出,本應表率群倫,翊贊王室;然不思盡忠報國,反懷梟獍之心,陰蓄甲兵,擅闖宮禁,幾傾社稷。此等大逆,本應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讀 】

  頓了頓,高殷繼續道:「……然朕每覽史冊,見骨肉相殘,未嘗不掩卷太息。況高演與朕同氣連枝,血脈相連,雖罪在不赦,情實可矜。今特法外施仁,削其王爵,廢為庶人,禁錮私第,於私第待罪聽判;且此罪止一身,家屬不問。其府邸屬官,悉數遣散;一應儀仗,盡行收繳。嗚呼!朕此舉非為私恩,實念高祖嫡血,不灑皇廷,爾其洗心革面,靜候天裁。膺其與有同犯者,必天誅地滅,鬼神奪魄!」

  高演渾身劇烈一顫,稽首叩頭:「……罪臣高演、謝陛下聖恩!」

  文武百官聞言,皆俯首頓拜,齊聲高呼:「陛下聖明!」

  他們的聲音震盪殿宇,餘音繞樑。

  高殷又連下數道命令,高歸彥、高孝瑜、高孝琬、高元海,這些宗室全部被廢掉了爵位,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既覺得惋惜,又覺得輕鬆。

  他才登基不到五個月,就已經搞定了歷史遺留問題,並順帶解決了兩大晉陽軍頭,剩下的段韶也已知道怎麼做,再加上今日鎮壓政變一事,地位已經穩如泰山。

  說實話,就是他再給高演機會,高演也掀不起浪花了,難度是今日的百倍。

  不過雜草這種東西,就是春風吹又生的,誰知道哪天給高演撞上什麼機遇,又操盤活了起來。

  他今日本來順勢就想殺了高演,但被婁昭君一攪擾,已經殺不得了,從長遠而言,在廷殿上斬殺嫡親宗王也不大好,改日換一個方法。

  不過今日也不會讓高演太輕鬆的回去,只要不弄死就行。

  他看向高演:「皇叔可願再陪我玩個遊戲?」

  「敢不從命?」

  高演忙不迭地點頭。

  政變叛臣們被高殷命人帶出殿外,高殷下令:「吹起號角,按原先的布置行事。」

  禁衛們聽令,拿起四五個號角吹起,悠揚的角笛聲在昭陽殿迴旋,一列列軍士出列,按照至尊的意思,開始將材料組裝起來。

  殿中的騎士們騎馬讓開,空出巨大的廣場,無數的繩索被綁縛在一旁的樹木上,還有士兵操控著井闌,同樣將繩子綁在井闌上,像是要固定住什麼東西,繩索在半空中拉成一張密密麻麻的蜘蛛大網。

  這又是要搞什麼花活?

  高演臉上忍不住冒汗,侄子不會想用意外把自己殺死吧?

  然而事態不由他控制,高殷讓士兵們從廊下轉移到地下,將高台讓給百官和宗室們,甚至告訴他們可以去井闌,等著看好戲。

  眾臣不明就裡,只得耐心地等待著,原先在一旁被堆成三角小塔的鐵長條,如今被拼裝起來,很快湊成五片三米高、七八米長的鐵欄杆,中間留下許多正方形的孔洞。

  「來吧,常山王……呃,總之全都過來吧。」

  娥永樂指著一片鐵板:「你們站在這兒。」

  和剛剛那些鐵板不同,這塊地上的鐵板中央還豎了一根鐵管,有些像是後世跳鋼管舞的舞台現場。

  娥永樂還好心提醒:「高演,你站最裡面。」

  高演無語凝噎,默默走到中間,抓住那根鐵管。

  他抬起頭,諸多官員和宗親都在高台上看著他,有厭惡他的,有討好他的,還有剛剛抓到手的可朱渾天和,此刻正惡狠狠地瞪著他,無一例外,他們臉上都露出戲謔的表情,像是在等待倡優表演。

  高演低頭自嘲,今天的一切如果只是場表演就好了。

  那四十幾個臣子,全部被迫站在鐵板上。

  劉洪徽本來可以站最中心,然而他不願意和人擠在一起,在最外圍,半個身子都沒在鐵板內。

  禁衛們拔劍,半半出鞘:「要是它們超過鐵板,我就剁了他們。」

  劉洪徽連忙把身子擠了回去。

  等他們站畢,只見禁衛們一起將那幾塊有孔的鐵欄杆從四面一起圍了過來,還未等他們反抗,禁衛們就用繩索鐵釘將四塊鐵板一起紮緊、打實,像是一個鐵監獄。


  這樣一來,高演等人就像被鐵籠子倒扣住了一樣,上天無門,入地無法。四十多人擠在這狹小的地方太過擁擠,劉洪徽等在外圈的人直接被擠在鐵欄上,他開始後悔了,自己為什麼不躲在最裡面呢?

  「至尊這是要做什麼?」

  「誰知道呢,可能又是什麼殺人的辦法。」

  「新至尊的花樣,可比舊至尊的多……」

  如此大張旗鼓,卻還未猜到至尊要怎樣玩耍,看台上的人竊竊私語,他們也有些興奮了,畢竟倒霉的又不是自己。

  「接下來是放火,把他們活活燒死?」

  郁藍和高殷膩在一起,她的手不安分,在高殷身上四處遊走摸索,嘴上也沒閒著,纏在高殷的脖頸上。

  「我說了要留皇叔一命的,怎麼可能這麼做?」

  高殷白了她一眼,郁藍大笑:「哈,我看你讓他站在最中間,是想讓他被憋死或擠死吧!」

  「你不懂,那裡活下來的可能性最大——快開始了。」

  郁藍看向台下,只見鐵籠上方被綁了多道繩索,接著四方計程車兵同時發力,用滑輪將整個鐵籠吊起,引起陣陣驚呼。

  忽然,更大的驚呼響起了,只因下方的鐵板陡然往下掉了數寸,把裡面的人驚得一震,這種感覺像是墜崖一樣,讓他們心生恐懼。

  此時鐵籠的造型就像檯燈,被吊起了頂,微微晃蕩著。

  裡面的人露出小腿到膝蓋的部分,不夠他們鑽出去,卻夠其他動物進來。

  周圍被士兵用擋板圍成一圈,所有人都開始期待了,特別是那些知情或猜到的將士。

  「嗷!嗷嗷!嗷嗚!!!」

  吠聲讓眾人頗感意外,只見一群侍衛推著籠子、或牽著繩,帶來了上百條狼。

  「啊~!」

  郁藍眼睛發亮。

  「聽說突厥人都是狼的後代,真如此嗎?」

  高殷嘲笑她,郁藍沒和他計較,哼了一下,又重新看向那群狼:「我好像知道你要做什麼了。」

  禁衛們開啟擋板,將狼放了進去。

  「狼這種東西,沒事都要咬人,何況它們都餓了好幾天。」

  高殷飲酒,看著台下的場景:「想反噬我,就要做好被吞噬的準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