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演湧起一股衝動,將面前這小子拉下來,自己坐上去。
但他忍住了,即便是他的勝利,也不可能這麼做的,何況他現在……已然是完敗之局。
「罪臣,參見陛下。」
高演跪地行禮,其他人的膝蓋像是有了磁力,爭分奪秒的被地板吸了過去。
少數死硬的頑固分子,如鮮于世榮和賀拔仁沒有如此做,賀拔仁已經醒了,固執地不願跪地,被禁衛們摁著手腳壓在地上,他仍抬起頭,憤恨的看著高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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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殷轉頭看向婁昭君,她就坐在不遠處:「太皇太后,皇叔這麼說,您怎麼看?」
婁昭君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一旁的皇后郁藍便出聲:「我看不如跟蠕蠕人一樣,都殺了吧。」
此言一出,被俘虜的政變逆臣中有人出言求饒:「至尊饒命!這不是臣的本意,都是……常山王教唆的!」
高殷聞言,勃然大怒!
「你叫王松年是吧?」他站起身,走到王松年身邊,惡狠狠地叱責:「教唆?!你什麼東西,我們高家還要教唆你?腳長在你身上,你若不情願,難道皇叔還拿劍逼著你走麼!教唆,你也配,還想把責任都推給皇叔不成!」
他伸出右手五指,娥永樂溫柔地給高殷套上鐵製的指虎。
高殷朝五指哈了一口氣,隨後一拳掄在王松年臉上,王松年頓時皮開肉綻,慘嚎尖叫,泣不成聲,捂著臉在地上亂竄。
其他禁衛唯恐他反抗傷了高殷,上前抓住他兩隻手臂,高殷騎在他身上繼續毆打,打出一地的鮮血。
郁藍走過去,興致勃勃的看著,沒有人敢出聲勸阻,在場的所有人都被某種熟悉的恐懼抓住了心臟,大氣都不敢出。
像……太像了!
「抬到一邊去,別弄死了,待會還有用。」
高殷累得腰酸背痛,起身用左手揉搓脖子,伸出右手讓其他人摘下染血的指虎,郁藍才抓著他的手,目光灼灼:「給我也弄一個。」
「晚點再說,現在是正經事!」
高殷瞪了她一眼,下令:「請百官,還有鄴都中的宗室公主、宗王來。」
禁衛們聞言,各自從神虎門和雲龍門如風一般呼嘯而去。
時間如汗滴一般滲出、流逝,輕微的喧鬧聲傳入諸人耳中,隨後是驚呼。
那些被關在尚書省的臣子們見到宮中來人接應,只以為事情結束了,如今見到昭陽殿布滿士兵,頓時明白常山王的事情的確已經結束。
那守在尚書省宴會場的二十名士兵都被擒獲,同樣押了回來,他們甚至沒資格入殿,被綁在台階之下。
高殷回身走到婁昭君附近,在她的前面有一層台階,放著坐墊,高殷半跪半坐,伸出手:「還請太皇太后助兒孫一臂之力。」
婁昭君默然不語,身後的漢女遞來婁昭君的拐杖,高殷微微點頭致意。
隨後他手持這個拐杖,走到殿門,伸出權柄,揮使著下令:
「今日赴常山王之宴者,站於左側雲龍門。」
隨後權杖又揮舞向右邊:「未赴宴之人,站於右側神虎門。」
底下的臣子們微微發愣,隨後各自分列站隊,同時竊竊私語:
「常山王事敗矣!不可使知我等赴宴……」
「那不是欺君?」
「欺君也比沒了命好!」
「不對,這是魏王之謀!」
高殷猜得到他們在想什麼,心裡冷笑。
建安二十三年,漢臣在許昌起兵反曹,最終失敗,但曹操的主簿王必也因此身受重傷,十多日後不治身亡。
曹操因此大怒,在鄴城召集文武百官,命令救火者站左,不救火者站右,多數臣子以為救火是無罪,因此站在右邊,曹操卻說「救火者意圖作亂」,將站在右邊的人全部殺死。
高殷將這段劇情放入了三國演義里,而他登基後,群臣就是不想也得好好閱讀一遍,沒有人不知道這段劇情。
「如今我等作救火者耶?作不救火者耶?!」
鄴城的百官急得團團轉。
左還是右?生還是死?這是一個問題。
看著他們急得額頭出汗,高殷忍不住冷笑。
「十!九!八……」
他忽然喊出倒數,底下的官員們更急躁了,胡亂站隊,最後大多數都站在了不赴宴的右側。
就在他們松下一口氣的同時,高殷又大喝:「按實情而站!事後若查出……便是欺君之罪!」
這次不用他倒數,右邊就有一大群臣子迅速奔到左邊,這個場景落到禁衛、天策軍、突厥人與皇后等人眼中,頓時引起大片的鬨笑。
文武百官抬不起頭來,自己可是用尊嚴和驕傲表演了什麼叫牆頭草。
高殷走到郁藍身邊,環住她的腰,附在她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道:「周幽王烽火戲諸侯,想來不如我今日搏皇后一笑。」
輕輕撥出口的氣幾乎要將郁藍融化得軟了,要倒在他的懷裡,剛剛那些因為高殷不理不睬的不滿全部被拋到九霄雲外去,挑逗似的白了他一眼。
高殷回過頭,看向殿內的幾名輔政大臣。
高德政、鄭頤、宋欽道、可朱渾天和,還有燕子獻。
前三人在第一時間就被高殷所保護起來,後兩人被解救後,也一直待在殿內,此刻站在一旁,用仇恨的目光看著高演等人。
若是運氣不好……他們現在已經死了!
見到高殷看向這邊,他們連忙下跪,感謝高殷的救命之恩。
「先別忙著謝。你們是左邊的,還是右邊的?」
五人語噎,高殷沖殿下揚了揚下巴,他們才反應過來,自己其實也要去站隊。
自己可是輔政大臣啊!
嘴唇蠕動,幾人最終還是沒有開口,而是默默下去,分作兩派,各自站好了方向。
高殷心想,這還差不多。
其實歷代的輔政大臣,都是皇權的保險套。
輔政是在舊皇已死、新帝還沒能完全掌握國家權力時,幫助他把握權力的代行經理,以免發生悲劇和意外,等度過這段時間,就可以卸任了。
然人畢竟是有感情的,特別是接觸了至高的權力後,稍有野心的人都會被權力所異化。輔政們在名義上有著輔佐新君的職責,在事實上又的確會平視甚至凌駕於新君之上,很容易就會給他們能夠永遠把持最高權力的錯覺和實力,其中的幸運者,甚至能把這個錯覺變成現實。
因此對於輔政大臣,該用的時候不可缺少,但必要時哪怕流血,也要及早摘除,免得生出野種,旁邊的宇文護就是前車之鑑。
對高殷來說尤其如此,他的勢力比歷史上強了許多,有諸多忠心的武官部下,文臣方面在早年監國時也積攢下一些家底,再依靠穿越者的慧眼識人,將整個齊國的框架撐起來不是問題。
那麼什麼時候摘下這幾個白手套,就很有必要了,不能讓他們產生「十四歲兒童如何作天子」的印象,更不能讓他們產生要給自己保駕護航到二十歲的野心,因此就要趁今日解決高演婁昭君的同時,連這幾個輔政一起解決了,至少要打壓下他們的威信。
就是這個原因,高殷才沒有提前通知可朱渾天和等人,一方面是降低輔政們的威望,為自己親政做準備,另一方面,則是讓高演更好的入瓮,就和李祖娥一樣,可朱渾天和對高演等人,就是活著的謀逆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