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殷在台上下棋,士兵在底下殺人,時時刻刻傳來哀嚎。
若是其他妃嬪和高殷對弈,或許會戰戰兢兢、恐懼得捏不起棋子,但郁藍顯然有這個心理素質,聽著周人的慘嚎治肺癆,精神上的人血饅頭吃得不亦樂乎。
兩公婆在高台上大呼小叫、嬉笑怒罵,殘酷的處刑不僅出自少年天子之手,甚至動搖不了他意志的分毫,時不時轉頭也是冷眼旁觀,無論周齊哪國的軍將文士,都自嘆不如齊帝無情。
無情天子的名號因此越發響亮。
一樣是殺掉多數,只留五十人,高殷才結束棋局,像是一個沉迷遊戲不務正業的少年郎;
可沒有人敢小看無情天子,那些被吃掉的棋子是貨真價實的人命,雖然不是他親手所殺,但在場的軍士都是他的刀刃,只用權力就可殺人,已臻劍法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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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者,本該一併遭誅;然天衍五十,大道四十九,萬物皆有一線生機,朕為天子,便賜汝等活,以彰天恩。」
活著的周兵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謝至尊!謝至尊!」
高殷轉身離去,殘餘的周軍還沉浸在存活的喜悅中,周圍的齊軍將士就開始呵斥:「你們不是平白得活的!賤種之血屍、杜猛之骸,都帶回宛城去,告訴那裡的人,抗逆天朝是什麼下場!」
「不日國家將發兵收復河南,若不想有此下場,就早早歸順,以免滿城成墟!」
在齊軍的喝令下,十幾個人被迫扛著賀尾和杜猛的屍體,狼狽地逃出博望戍;走出數十步,忍不住回首眺望。
風景還是那麼熟悉,依舊是自己已經厭煩了的軍戍,可城頭變幻大王旗,東帝高歌思窺西,只是短短數日,他們的世界就天翻地覆,家國不存,只能和野狗一樣從此城中落荒而逃,向他人傾訴齊帝的恐怖。
他們想呼喚戍主,可夜風繚繚,似有鬼哭,只怕亂喊真把戍主給叫回來了;他現在就擱自己背上揹著呢!
不敢再多想,周兵只得連夜逃往宛城。
城內的齊軍還有大量的工作要做,收拾死屍防止瘟疫,還要收集頭顱築京觀;按至尊的要求,每個人都要在馬上掛兩顆頭顱,到時候直接去宛城附近壘起來,讓周人看看前車之鑑,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何人。
從這個角度來說,此刻高殷攻略河南的戰略目的就大抵達到了,他這個齊帝親自出現在河南,蒲州那邊就還會繼續對峙,意味著此前宇文護對高殷繼續攻打蒲州的戰略判斷錯誤,這對宇文護又是一次打擊。
蒲州也因此變成雞肋,失去河東之地、徒耗國家資糧,卻不能建功保疆,而河南又被齊軍趁虛而入,眼看著整個南陽盆地都要淪陷了,若再擊潰長安援軍,可以說周國就門戶大開,高殷想得隴望蜀還是先入關中為王都隨他心意,雖然局勢還沒發展到如此嚴峻的地步,可周人光是想一想就覺得天要塌了。
「因此我軍反而可以在河南久守,大不了我先回鄴都,留一大將坐鎮此處,與河東一樣,跟西賊的蒲州對耗。」
高殷坐在太師椅上,搖搖晃晃,身邊只有郁藍還有幾名記錄帝王言行的近侍,郁藍問道:「真能耗麼?」
「當然不能。」
高殷搖頭,他已經留了許多干將在河東,好久沒見孝瓘他們幾個了,若把另一小半精將也留在這,那他身邊的守衛力量就會薄弱,而且立了功算誰的?他此次來,就是再收功勳的。
「西賊國力本就不如我國,近年又連連丟城失地,田用不足,賦稅大缺,府兵空耗性命,難以延續。」
府兵、八旗、五軍都督府的底層邏輯都是擴張,擴不了就是空中樓閣,贏了大美特美,輸了也是一瀉千里。
所以宛城、荊襄四總管和長安援軍的首要任務都是守土,不僅要擊退齊軍,還得要快,以防齊軍遷走人口和財富,那樣他們又要重新發展,估計還沒發展好,齊軍又要來打秋風了,這誰能頂得住?
「急於決戰的是西賊,只要我軍擺出長久相持的態度,他們自然會糾結,即便退了北境的突厥兵,雍涼的生胡們見到國中空虛,我再加以煽動、遙封官號,他們興許就會起兵抗賊,長安形勢就會更亂;於是便會給河南方面施壓,要求儘快退敵,取一大捷以安國內人心。」
「我們卻不急著和他們交戰了,晚些時候,還可以宣布我率眾退走,西賊就會疑我領兵去河東打蒲州,疑心暗鬼、舉棋不定,等他們心生焦慮,欲與我軍決戰,就是我們破賊之時。」
郁藍手點下巴,疑惑道:「可你怎麼確定西賊會按你的意思行動?」
「所以呀,要先弄清楚西賊這次的主帥是誰。」
高殷揉搓太陽穴,連日行軍,又主持大型殺人活動,可把他累壞了:「若敵將性莽,則我率眾退兵,實則暗伏於道,給他來個迎頭痛擊;若敵將沉穩,則我效諸葛武侯諷晉宣之事,羞辱他們,待大軍集結,就直接開始攻打宛城,到時候他不打也得打。」
說到底,最後還是要有打一場硬仗的勇氣,高殷現在兵強馬壯,不懼和西賊正面對攻;兵法雲「以正合,以奇勝」,奇排在正之後,戰機都是熬出來的,這之前只能心懷希望地等待,實在等不到,就只能用硬實力推過去了。
「楊忠去了北境抗拒庫頭,達奚武帶援軍去了蒲州,長安還有什麼大將麼?」
郁藍發問,高殷搖搖頭,其實備選的還有很多,比如楊素、韓擒虎、達奚長儒、史萬歲,但這些隋書中人都還年輕,沒登上政治舞台,主要是周書中人在發力。
目前這個時間線,就是齊強周弱的時候,哪怕沒有高殷,也還有段韶、斛律光、高長恭、元景安、獨孤永業、暴顯等名將,何況他還開了透視,提前挖出河東之地隋唐名臣的先祖,大大擴充了自己的人才庫,正是人才濟濟的時刻;
而周國青黃不接,隋朝文武尚未發力,一部分能打的如賀若弼等,也被自己挖牆腳搞來了,其餘的又大半被宇文護所迫害,楊忠、達奚武等人還是國家必須留有足夠的人材,才沒遭到清算。
一開始出兵時,周國不知道河南方面是自己親統,大概會派一些二線將領,比如名將之子,普六茹堅……之類的?
一想到這,高殷莫名興奮起來,上次他在河東抓了周武帝,現在收藏庫還能再多一個隋文帝?
有此文武襄助,何愁天下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