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誅意

  高紹德為氣勢所懾,撲通一聲,跪在高殷面前。

  「弟弟失言,不該說這話,可……」

  「可是什麼?」高殷咄咄逼人:「你是說你跑到人家住的地方,笑人家沒了父親,人家還不能跟你生氣了?我們也沒了阿耶,是不是別人笑你你也受著啊!」

  高紹德沒有還嘴的能力,也不敢死撐,只能看向李祖娥,乞求她幫忙說句話。

  「不生氣,不生氣。」

  李祖娥上來拍撫高殷的前胸後背,轉移話題:「阿緯傷勢如何?可有大礙?」

  「休養一會就沒事了。」高殷望著高紹德冷笑:「當然,若有人再闖進去打砸,就很難說了。」

  李祖娥頓時輕鬆起來——原來沒出大事。

  「那就好了,我們好好訓導紹德,令他以後勿做這蠢事,罵兩句也就過去了,畢竟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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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人?自己和高演高湛不也是一家人?推己及人,高殷面露凶色,甚至想要趁著這機會把高紹德這威脅剷除了。他對高紹德的同情,也不過是歷史上死得慘烈而已,來到這世界後,才發現這傢伙對自己隱隱不服,陳叔寶有弟弟陳叔陵奪位,誰知道高紹德將來是不是如此?

  「若阿緯真有事,各地將疑我清算宗室,連子嗣都要斬草除根。野心之輩或刺殺常山王之子高百年,或將其劫走,必然人心惶惶,屆時淮南的三叔四叔七叔,朝中的五叔十叔十一叔,還有在外征戰的各宗室,我又該如何安撫他們?」

  高殷聲線冷肅:「一旦周人陳人察覺有機可乘,趁亂挑撥爾等,心懷不安者振臂一呼,在邊地造反作亂,我齊國還能安寧嗎?本不該發生的事情,就因為你的言語和拳腳,平白耗費錢糧、死上無數人,你這傢伙……」

  高殷拍打高紹德的臉頰:「言能殺人,還真利害啊!」

  高紹德心中大駭,嘴上還有些不服氣:「哪會有這種事……」

  隨後沉默不敢支吾,氣氛由此僵住,李祖娥梗在中間,既覺得道人危言聳聽,又以為高紹德的態度實在不可取,難怪惹道人生氣。

  「阿兄嚇唬你呢。」李祖娥試著緩和兩人的關係:「兄弟之間哪能有說不開的話,都還年輕,阿兄也是擔憂你的性子……」

  「哼。」

  高殷拂袖坐回椅子上,高紹德做的事情雖然突破了他的底線,但還沒有捅出大簍子,真要殺他,高殷反而不會說得這般明顯;

  作為事實上的兄長,哪怕高殷心裡對其沒什麼兄弟情誼,也要在世人的監督下履行兄長的職責,至少表態敷衍一二,免得天下人覺得他涼薄。

  回憶起替自己擋刀而死的紹仁,高殷心中泛起一絲哀傷:當初的紹仁年歲和高緯差不多,卻因自己而死,或許自己對高緯多少投射了些微的情感。

  而紹德已經隱約能看出他身上來自於高洋的污染,個性冷漠暴戾,假以時日,未必不會起歹心;現在是叛逆期,等將來懂得潛伏了,自己要處置他反而比現在棘手。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做得沒錯?很懂道理?很成熟?」

  高殷連番質問,高紹德心中做出回答,他的確是這麼想的,至少面對高殷時,他的確有所不服:明明自己和阿耶最像,阿兄性格怯懦,只是因為占了一個嫡長子的名分就得了大位,這讓他怎麼心服?

  在高紹德聽來,這些功勳和朝野的稱讚本就應該是屬於他的……還有母后……!

  若他在位,會比阿兄做得更好!

  狡黠湧上心頭,高紹德露出誠惶誠恐的表情:「哪敢在阿兄面前如此?」

  朽木不可雕也。

  心頭跳起這句話,高殷起身:「太原王桀驁不馴,不念宗親之誼,現除其王爵,以庶民之身囚於宮中,聽候發落!」

  「啊?!」

  兩聲驚叫傳來,李祖娥和高紹德都沒想到高殷會做到這般地步,就連李祖娥都感覺過分了:「左右不過是個罪兒,何苦相逼兄弟……!」

  「是他來逼我!」

  高紹德原地跳起,大罵不止:「高殷!你當了皇帝,威風起來了!太原王是阿耶給我賜的王爵,你怎麼能奪走!」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高殷冷笑:「自比阿耶,以為和他相似就能成為下一個他?上一個太原王還是爾朱榮呢!」

  李祖娥聽得焦頭爛額,回身又是一巴掌打在高紹德臉上!

  「你快閉嘴吧,別惹你阿兄生氣了,這樣下去我也保不住你!」

  「他、他敢、敢這樣對我!」

  高紹德心靈身體雙雙受創,滿面通紅,急火攻心,下一秒便倒在地上,竟然直接氣暈了過去。

  「紹德!!!」

  李祖娥大驚,撲在紹德身上,摸到他的脈搏還在跳動,才鬆了一口氣,轉頭哀怨地看著高殷。

  「一家人何必鬧成這樣,紹德他……想不開了怎麼辦!」

  「那說明他也就這樣,不如早點下去陪伴先帝。」

  高殷的面容讓李祖娥感到陌生:「我不僅是高氏宗長,還是大齊天子,連身邊的公正都做不到,談何仲裁天下?您回去吧,我會派人看著他,什麼時候他知錯了,跟我去北宮向堂弟們道歉,我就恢復他的爵位。」

  「可、這……」李祖娥左看右看,被迫在兩個兒子間做出抉擇,最後只得走到高殷身邊,發出一聲長嘆:「唉,他畢竟是你胞弟,你可千萬要管教好他,不能讓他再做傻事了。」

  「放心,母后,他做不出來。」

  高殷露出陰惻惻的微笑:「阿耶和長廣王、常山王也是同胞兄弟,正是看在這面上,我才饒了他們的子嗣。」

  李祖娥聞言應了一聲,她心神慌亂,沒聽出高殷的話外之音:高洋欲殺同胞二王,正如高殷已經對高紹德起了殺心。

  在這種情況下還敢直呼自己的名諱,說明內心深處對自己不屑一顧,或是有著平起平坐的心思,也就是說……有當天子的打算!

  若在自己駕崩前他就死去,那也不用多上心了,可這傢伙若是留到了自己子嗣掌權的年代,難保不會重演高演之舊事!

  等母后殯天……就一定要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