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進貢,突厥倒沒送來什麼奴婢,美艷的女人更是沒有幾個,大概是擔心搶了皇后的寵愛,亦或是老丈人自己要獨自享受;
高殷也不太在意這個,只是將突厥使者喚至座前,稱讚可汗對齊國的幫助,希望兩家永結盟好,正使相簿魯則穿著齊國朝服,和一些鮮卑官員沒什麼兩樣,說的漢話更是流暢清晰,若不是臉和手臂都有紋身,簡直難以分辨他的國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讀 】
「此次聯協出兵,可汗所獲頗豐吧?」
高殷饒有興致地和相簿魯開起玩笑,男人總是對政治和戰爭感興趣,何況這還是他們的事業。
「不會比至尊所獲更多。」
相簿魯態度恭謹,微笑回應:「至尊既打下了玉璧,也讓皇后生下皇女,雙喜臨門,這讓可汗很是喜悅。」
頓了頓,他又道:「只是……若能再生一位皇子,就更好了。」
在朝堂上說這話,頗有些逼迫的意味,周圍的侍臣深感突厥桀驁,露出忿色。
高殷不以為意:「皇后正在休養,她生了第一個女兒,朕自然是寶貝至極。請使者回去告訴可汗,朕與皇后都還年輕,不用急躁,數年便有佳音。」
相簿魯連連點頭,向高殷躬身請罪,作態像極了漢人,使得高殷懷疑他的祖先是不是逃亡漠北或被擄去的漢人;剛剛他的話雖然有些冒犯,但站在他的立場上,卻是無論如何都要說的,畢竟回去也要給他的至尊交待,此時齊國和突厥氣氛正好,高殷也不希望節外生枝。
若引起誤會,使得突厥生出在周齊之間縱橫的野心,那滅周就要遷延日月了。
所以這時候萬萬不能得罪突厥,讓周國喘過氣來,許多臣下也知曉這一點,但在至尊面前,要表演出天朝上國的威嚴不容褻瀆的姿態;所謂皇帝不急太監急,若太監不表現出急切,那皇帝就會懷疑他的忠心了。
今日的大宴本質就是一個大型的舞台表演,高殷地位最高,但也有自己的劇本,按照流程,接見完諸多使者,再與百官享受一下宴會,觀看武士和舞女演奏,他便可離席做自己的事。
但偶爾也會有人不按照劇本來,像陳國使者江德藻、劉師知就是憂心忡忡地拜見高殷:「大齊天子聖德蔽日,光輝北境,又掃玉璧之恨,天下無不歡欣。」
拍了兩句彩虹屁後,二人便迫不及待地說出了此行的目的:「我主聞之,亦為齊國慶賀,此番遣臣等北來,一則恭賀大齊玉璧之捷,二則……二則懇請大齊,放歸我國南康愍王靈柩與安成王,並許兩國休兵和好,一如宋魏故事。」
見到這兩人,高殷頓時想起了之前在晉陽處理過的陳蒨之請。
南康愍王便是當初被陳霸先所出賣的陳曇朗,他是陳霸先的侄子,自幼父母雙亡,伯父陳霸先對他視如己出。
不過權力肯定比親情重要,至少對陳霸先是這樣的,所以在殺死王僧辯後與齊人講和,就把大侄子給送了出去作為人質。後來齊軍攻打建康敗戰,高洋請求割地、賠款贖回蕭軌及諸多將士,陳霸先不准,並斬殺蕭軌等將,讓高洋手中掌握的大批漢將勢力折損殆盡,更受晉陽勛貴掣肘,後來高洋因此瘋癲也多少受到這件事的影響。
現在想來,估計齊國內部真的有晉陽人與陳國暗通,否則陳霸先不至於做得如此決絕,或許這就是晉陽人所提出的條件,而高洋也進行了報復,殺死了陳曇朗,陳蒨即位後追贈陳曇朗為南康愍王,也曾請求放陳曇朗的靈柩回建康,不過高殷沒有答應,於是擱置到現在。
現在倒是給陳蒨拿來,和陳頊一起作為藉口,請求高殷的通融和寬許,若高殷答應,陳頊大概會大肆張揚,言陳齊二國已經達成共識,讓淮南前線的齊軍和陳境反叛的軍閥遲疑吧。
高殷尚未開口,身旁的崔季舒已微微皺眉,冷聲道:「貴使既來慶賀,當有歡容。今二位面帶憂色,吞吐支吾,是賀我大齊,還是懼我齊盛耶?」
江德藻與劉師知相視一眼,面色愈顯侷促。
高殷靠在御座上,手指輕輕叩著扶手,不緊不慢地打量著這兩位南使。
江德藻生得白淨,眉目間有幾分文氣,此刻卻掩不住眼底的憔悴,他們已經抵達齊國快兩個月了,但一直被吊在賓館內,縱是見陳頊也會遭到齊人的監視,而陳蒨的請求則被眾輔臣們以至尊親征而無法自決為由束之高閣。
一來是避嫌,畢竟這是國主級別的對話,他們到底是臣格,不能自作主張;
二來是陳國之請無非是希望齊國的攻勢緩和一些,讓陳蒨能騰出手來處理內務,畢竟滿打滿算陳朝見過也不過四年,根基未穩、又有王琳在側虎視眈眈,現今又遇到捲土重來的齊軍拿陳昌打旗號割裂陳國陣營,不僅讓陳蒨難以招架,更看不見希望:
縱是屢屢擊退齊軍,又會有王琳打著梁朝的旗號來攻伐,齊軍也不像當年那樣大舉入侵、一戰滅江南,而是不斷挑唆陳國境內的諸侯軍閥響應陳昌,這樣不但難以討伐,而且無論勝敗,折損的都是陳國自身的元氣,還會讓眾人對陳氏的號召離心離德,當初陳霸先篡位本就法統不足,建康之戰留下來的軍功遺產已所剩不多——說實話,即便要繼承,那也是由陳昌來繼承才對。
而陳蒨雖然在陳氏軍中是實力派,如今更是國主,但危難當頭,他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來證明自己,才能洗刷他篡奪侄子皇位的污點,可現在王琳未破、三鎮為平,這些在歷史上早早被陳軍收拾的軍閥由於境外勢力的滲透而得到了援助,仍舊堅挺著給陳國搗亂,使得陳蒨在各方面都受到限制,手中可動用的資源越來越少。
如今派人來齊國,請高殷高抬貴手,那也實在是沒辦法了,再打下去,沒準齊軍還沒攻進來,陳氏就已經守不住建康,江南再來一場梁末動盪似的大逃殺——那南朝就真的完了。
高殷對此既感到得意,又有些無奈,若是他能全力攻略江南,那無論陳蒨說什麼都無用,明年或是後年,齊軍就會發動南征,把自東晉以來就佇立在江南的正統徹底消滅、收攬土地人心和天命。
但現在軍隊都放去河東和周國較勁了,淮南軍隊雖多,但到底不是高殷實控,戰力不能保障,若再來一次建康之戰,不僅陳國會鯉魚打挺喘過氣來,高殷自身的威信也會受到嚴重損害,就算不像洋子那樣直接墮入黑暗,也會被污染其十分之一的暴戾吧。
所以對齊國來說,目前最好的情況是把這種局面維持下去,陳國和各地軍閥互相牽制,誰也奈何不了對方,直到北方分出勝負,那南朝的命運也就可以終結了;
陳國若提前滅亡,王琳便可以趁勢進取接受資源,甚至擺脫齊國的操控,與周國形成統一戰線共同抗齊,那齊國反而偷雞不成蝕把米。
所以最理想的情況,就是陳蒨退位,陳昌入主陳國,甘心做齊國的傀儡;不過這太幻想了,陳昌自身歸朝後一定會想盡辦法脫離高殷的掌控,而陳蒨也不會乖乖讓出位置,他現在騎虎難下,讓了就是個死;而連帶著支援陳蒨或陳昌的黨派也會人人自危,誰都不願意讓出已經到手的利益,所以現在占據優勢的陳蒨派一定不會願意讓陳昌歸位。
那麼……和陳蒨來一個形勢上的和談也不錯,給他緩一緩,同時敲打一下淮南的高浚高渙陳昌,讓他們不要想著在淮南做大?
又或者,讓陳蒨割讓出土地,在江南建立齊國駐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