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要考慮民野的接受度……」
雖然兩人在這討論了大半天,但實際上都是一些比較形上學的抽象東西,一般人根本看不懂。
許多民眾也不在乎這些理論哪個更精妙,或者說,他們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即「能否修行成佛」,佛教之所以能擊垮道教成為主流,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佛教成佛的門坎比道教低,你信佛做善事修業果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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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從百姓的角度出發,自然是越簡單易懂越明朗就越好,他們心裡做起來踏實;
同時,人們都是喜歡英雄故事的。劉邦平秦破楚建立大漢,光武復興、劉玄德儲存火種,冉閔復漢,慕容垂復燕,高歡宇文泰二龍爭雄……這些故事在歷朝歷代廣為傳頌,哪怕到了幾千年的後世,人們依然對這些豪傑的故事心嚮往之,即便是失敗者,也給予了更多的關注和同情。
所以有必要在建立文化理論的基礎上,再編纂一套百姓看得懂、喜聞樂見的傳說故事,從而迅速在民間開啟受眾市場,就像人們不懂西晉為何滅亡,北魏緣何一統北方,只要強調歷代英雄豪傑的浪漫故事,中間的違和之處用天命觀加以修飾,就能完成一套敘事。
「那麼就再寫一篇故事吧。」
高殷的文抄公基因再次發作了,這次他打算為佛教,或者說唯識宗專門寫一個新故事,準備抄襲的底稿也已經確定了。
唯識宗在唐朝傳承四代,從玄奘、窺基、慧沼到智周,僅約七十年便逐漸衰微,但東邊不亮西邊亮,九十年後的日本僧侶道昭、智通、智達先後奉敕入唐,使唯識宗形成南寺傳和北南寺傳法脈,甚至開創了日本火葬的先河。
後又有智鳳、玄昉入唐,使法相宗在日本達到鼎盛,學僧輩出,法脈在日本從未斷絕,延續至現代。
在奈良時代為南都六宗之一,與後起的天台宗、真言宗鼎足而立,是當時最具影響力的宗派之一,日本赫赫有名的《源氏物語》中關於「心識」的描寫,亦與唯識學「萬法唯識」的主張一脈相通,說明作者紫式部所侍奉的彰子皇后,其父親藤原道長的法相宗信仰也深刻影響了紫式部和其創作的《源氏物語》。
不過雖然提到了源氏物語,高殷所要抄的卻並非這部,畢竟源氏物語文筆細膩,故事舞台又在後宮裡,寫出來不雅,而且範圍更多在女子閨閣內;
倒是有一部漫畫可以作為唯識宗的宣傳之作,名字也很霸氣。
「作為我們高氏在佛教的登陸作,應該寫一段英雄故事來歌頌我們高家建立的宗派,並將轉輪聖王的形象延續下去。」
略一凝滯,吞吐數息,高殷才繼續道:「這故事,我想叫做……《聖鬥士賀六渾》,如何?」
高潤聽得,臉上微微一抽,為了掩飾這一點,他立刻躬身:「至尊思量周全。」
高殷的面部也在緊繃,極力忍著讓自己沒笑出聲。
高殷要給唯識宗準備的傳說故事,自然就是《聖鬥士星矢》了,其故事背景,便是當邪惡意圖染指這個世界時,與之抗衡的代表希望的聖鬥士也必定會出現。
這些聖鬥士的出拳能劃破長空,腳能碎裂大地,他們自神話時代起就守護雅典娜,為了保護不喜歡武器的雅典娜,少年們身披模仿天空中的八十八個星座被稱作「聖衣」的防具,赤手空拳與敵人戰鬥。
在最初的神戰結束後,每一代雅典娜和聖鬥士都會轉世,他們的戰鬥在神國永恆地進行著,聖鬥士們拱衛以雅典娜為首的女神,保護著人世間的和平。
聖鬥士的作者車田正美以希臘神話為主要背景,又融合了埃及、印度、佛教和中國古代神話,這就給了高殷極方便的改編餘地,畢竟佛教就來源於此時的「天竺」、後世的印度,在深度接受了佛教概念的南北朝來說,這一套完全吃得開。
像是處女座的黃金聖鬥士沙加,他的招式都是六道輪迴、天魔降伏、天舞寶輪等佛教術語。
百姓們可能不懂這些概念,但你要是說六道輪迴能夠根據對手所纏繞的業力和因果,將其精神放逐到六界,若不能開悟,將會無限轉世輪迴,直至魂飛魄散而死,只留下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那他們立刻就能明白這個角色有多麼牛逼了。
放逐六界欸!無限輪迴欸!魂飛魄散欸!以往那些抽象的業力,百姓們只知道要積攢,卻不知道積攢起來能做什麼,而現在就明白了,業力和因果越多,那死後要受的苦難就越多,還會降為牲畜甚至是餓鬼!
這種強悍的超能力描述可遠遠比現今佛教的抽象敘述來得直觀多了,能快速讓百姓建立起對聖鬥士的概念,繼而對唯識宗的威能產生一種膜拜:只要入了唯識宗,修其業,那麼將來成佛之時,就能獲得同樣的威能!
這定然能吸引人們的追求,至少作為一個概念,深深植入他們的心裡。
許多人其實沒有太強烈的善惡觀念,或者說他們知道何為善惡,但具體行動的時候,更多地會根據自己的利益。當行善有益的時候,他們就選擇善,之所以不作惡,只是因為沒有作惡的能力和膽氣,若作惡也能不受懲罰,那就會有很多人迅速蛻變為動物。
所以可以看見古代皇朝里,有多少人爬上了不受束縛的高位,就立刻開始暴露本性——這是人的動物本性,沒有外力的牽扯,就只能靠自己的意志去抵抗,所以人們才會歌頌那些能夠和醜陋本性作鬥爭之人。
同樣的,最好的英雄其實就是死去的英雄,人們才會喜愛他的英雄氣,李存勖就是最好的例子;
若是英雄做了皇帝,就要承接各方利益,繼而沾染上世俗氣,那就墮落了,再怎麼宣傳英雄氣,也不過是虛假的吹捧。
慕強也是人類的本性之一,崇拜強者、鄙夷弱者,正因為這樣不好,社會才要進行道德宣傳,就像社會從來沒有宣傳過不要崇拜弱者、鄙夷強者,因為沒人這麼幹。
所以唯識宗的宣傳其實很切合這些凡人的心理,特別是那些飽受欺壓的底層人民,只要信仰唯識宗,就能修成神識,虔誠者甚至會在死後進入神國被選為聖鬥士,身披代表天上星宿的聖衣為女神而戰,這種宣傳在這個時代簡直不要太超前;
再增添上進入神國後會有豪華聖殿的設定,聖鬥士的宅邸會有無數金銀財寶鋪地,成為聖鬥士後會有八十八個美艷處子等待著服侍自己,光是想一想就能讓這些現實中欲求不滿的人民發狂。
信仰唯識宗,就能成為天上神國的強者,日後受萬人膜拜;日後高殷再模仿五虎上將冊封制度,每過二十年就搞一個唯識宗內部的聖鬥士評選,又能舉辦一大批武賽,不僅能帶動經濟,還能增加百姓對唯識宗的歸屬感。
畢竟在現實成為聖鬥士的人死後肯定更容易進入神國被選為聖鬥士,一定會有許多狂信徒傾家蕩產來博取這份榮譽。
這方面的寺院經濟卻不會進入國庫稅收,而是成為高氏宗族的自族產業,某種意義上算是和國家爭奪賦稅,損國財而肥自族。
但本身佛教就是會影響國庫收入,在不能徹底滅絕佛教的前提下,這麼做更多地是在佛教內部互相爭奪信徒和供奉,反倒對國家總體收入的影響不大;
而高氏自己還能做個表率,主動把一部分寺院的收入上交給國家,反正這大齊也是皇族的私產,從性質上來說不過是左手倒右手,但對國家的意義卻是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壓制住佛教對財政的侵蝕,逼迫他們為國家GDP做出貢獻。
這麼一想,好處簡直太多了。這一套肯定會有相應的負面效果,但效果無非就是佛教的老毛病,已經植根在齊國內部,這種新變革反而可以驅逐一些不入流的佛宗,把政治、土地、資源都控制在高氏自己的手中。
在必然的虧損狀態下進行改革,擴大稅源和影響力,又能鞏固皇族勢力不至於被外戚、世家等勢力架空,對高殷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現在這筆帳算得清晰明朗,那就值得去做,要有什麼害處,那就等出現了再說吧,高殷相信後人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