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人會有各種不同的狀態,時而忿怒,時而快樂,高潤對高殷的看法就是如此複雜,六分畏懼、二分悠然、一分憎恨和一分嫉妒,然而高睿這一巴掌將高潤徹底打醒,認清了現實。
無論是不是運氣好,他都已經坐在那個位子上了,無論是最有可能的六兄,還是飽受婁太后寵愛的九兄,都已經倒在御座之下……哪怕只是運氣好、不,若說這是運氣,不如說,這就是天命!
至此高潤再也不敢輕視高殷,他已是毋庸置疑的至尊,得到了操控他生死的權柄,哪怕是自己的母親……也是他想攫便取的!
「眾位愛卿,清醒了嗎?」
御座飛來調侃的問候,底下的朝臣都覺得有些好笑,若不是場面嚴肅,說不得有人要捧腹;能見到一場大戲,吃上皇家的瓜,今日實在是收穫頗豐。
當然,更重要的是如何讓至尊不要注意到自己,被捲入這場大戲,因此朝臣們都不敢輕易發言,靜候至尊處理這檔「家事」,而由於天家就是國家,所以也是重要的國事,其走向甚至會影響數年乃至數十年的齊國政局。
一切就看至尊如何抉擇。
直到至尊微微點頭,娥永樂才停下手,王回洛和獨孤枝都倒在地上、捂著臉發出細不可聞的輕哼,與挨了一掌、精神受到重創的高潤相比,他們在物理層面受到的傷勢更重許多,這也是外臣和宗王之間的身份差距,他們雖然怨恨,也只能接受。
本以為折磨到此結束,至尊應該要談論主題了,事情已經擺在檯面上,不可能輕易掩蓋,而目前的情況對他們有利;
事實上,若從現場的氣氛進行分析,會發現至尊甚至有些偏袒他們,畢竟只是因為殿前喧譁而掌嘴,還沒對他們用刑,就說明沒打算放下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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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刻,兩人就笑不出來了。
「獨孤卿、王卿,汝二人既然知曉這種事,為何不密呈奏表?」
至尊的聲音冷漠似磐石,話語猶如利劍,一下戳進了他們陰暗的內心:「若密呈此事,朕便可派人私下調查取證,若無此事,你們難逃死罪,即便是有,也能把事情小範圍處理,卿等偏偏要在朝會上,當著百官之面提出,是何居心吶?」
王回洛身體僵直,疼痛都顧不上了,舌頭從唇間趿拉出來,而獨孤枝感覺到一股恐怖至極的殺意,渾身一個激靈,立刻回應道:「臣……自覺堂堂正正,謀逆大事,須明呈至尊,使天日可鑑!」
「嚯。」
至尊吐出一個無含義的單音,像是對獨孤枝的回應有所感觸,沒再繼續追問。
獨孤枝忍不住鬆了口氣,以為這關過了去,卻沒想到至尊接下來的話讓他毛骨悚然:
「可今日事畢,無論何種,都令我高氏宗親丟人現眼,汝等身為國臣,早年更是我宗家奴,如此不顧惜主家的顏面,是作何臣?」
臣妾兩個字,最初也是在部落戰爭中演變出來的,戰敗被俘虜而投降的男人被稱作臣,女人被稱作妾,而隨著時代演進,逐漸變成體面的說法,但論其本質,是被俘虜的奴隸。
所以清朝允許部分關係好的臣子用奴才,普通的臣子還不能自稱奴才,而是自稱臣,很可能就是用上了臣的本意:奴才是皇家的家奴,再低微也還是一家人,而朝堂上並不親密的漢臣,本質上就是當初在明末戰敗而投降的奴隸及其後代。
此刻用回本意,可見至尊確實是生氣了,直接在朝堂上叱責國家大臣為家奴,只是用的說法比較體面而已,到底保持了漢儒最後一絲文雅;聽得懂的漢臣們額頭生汗,此刻也只能故作不明,在心裡和這兩個孟浪貨切割,怒斥他們懷有搞事的私心,自己則和這種心懷不軌的人不一樣。
至尊總是如此,現在就用「不顧及皇家體面」拿捏住了獨孤枝和王回洛,在此進行懲罰就不是私怨,而是為國家、為家族計較的大禮,使得對方毫無辯駁的餘地。
獨孤枝啞口無言,畢竟他本心就是在這個時節、拿這重磅炸彈來搞事,此刻被高殷一數落,頓時不知道怎麼回維,只得接下:「臣、臣有失謀慮……」
「汝知道就好。」
聲音更加冷漠了,冰寒刺骨,隱有狂風呼嘯:「縱汝一片好心,但做壞了事,使皇室無顏,終要受些懲罰,以後才能學乖些。」
王回洛和獨孤枝都忍不住哆嗦。
像是接到了命令,娥永樂出殿招呼一隊士兵,禁衛武士們手持棍棒跨入殿中,將兩人壓在地上,扒下他們的褲子,將棍棒高高舉起。
「用心打個二十棍。」
收到關鍵詞,士兵們再無遲滯,棍棒狠狠落下!
獨孤枝、王回洛痛得立刻就要叫,但前方有士兵嫻熟地掐住他們的喉嚨,在其張口的剎那塞入一大團布帛,阻止他們發聲,他們只能把聲音咽進喉嚨里,讓哭喊在體內肆意奔騰流轉,於各處留下悔恨的情緒。
媽的……自己在做什麼!為什麼要告發馮翊王!
大不了以後躲著他罷了,還能比現在更慘是怎的!
即便有以前那些事的仇恨,也根本抵不過現在真實的痛感,如果讓二人重選一次,他們絕對不敢再次出班。
可世界上沒有後悔藥,二人只能頂著在朝堂上被當眾脫衣棍罰的羞辱,在百官同僚的輕蔑鄙夷中忍受折磨,心中時不時生出對至尊的怒意,可它後繼乏力,往往剛興起就被迅速掐斷,生怕被神明轉世的至尊窺見心理而識破謊言,徹底走入死地。
二十棍不多,但痛感極大,羞辱性也極強,就連咆哮嘶吼來轉移注意力的方式都被堵塞住了,二人原原本本吃下了二十棍所帶來的疼痛。
受完刑,二人一時起不得身,趴在地上像兩條死狗,讓百官看得樂不可支,而在兩人迷迷糊糊的意識中,上百倍的嗤笑蔑語湧入腦海,讓他們倍感屈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可惜金碧輝煌的昭陽殿沒有這種瑕疵。
高潤看著敵人受刑,心中充滿了快意,正想讚頌至尊神察明鑑,又聽至尊忽然道:
「馮翊王,卿也有不當之處。和他人起了紛爭也就罷了,是非還不明白,就為此鬧到了朝堂上,在百官公卿面前丟人,使天下人看了我家的笑話。」
「事情還沒個影兒,但到底卿也有不是,才會被人檢舉。雖然卿也是皇家的一員,還是朕的叔父,但給宗親抹黑,論起來,卿也有過失。」
「故而朕也不得不責罰於卿,以示懲戒;就當是給皇家子弟和世家高門做個反面教材,叔父且先受著吧!」
高潤大驚,剛想求饒,卻見至尊身旁的僕從們一擁而上,將他緩緩放在地上,同時接過禁衛們遞來的棍子,在高潤的屁股上狠狠開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