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姻謀

  「至尊可是要年內納娶斛律氏二女?」

  「噢?」

  聽見段韶突兀的發問,高殷忍不住笑了笑:「平原王對這件事感興趣?」

  段韶也回以微笑,君臣二人心照不宣。

  後宮每多一個女子,都代表著一股新風吹入後宮,攪動現有的格局,在外人看來,這或許只是帝王荒淫放蕩的表現,可在這表象之下是政治勢力的又一次角逐,因此透過裙帶關係而獲得額外恩寵和信賴的段氏對此十分上心,亦在情理之中。

  或許高殷現在還不知道,但段韶自己和楊愔的對話是無法隱藏的,遲早會傳遞到高殷的耳中,屆時高殷便會知道,段韶有了和楊愔、斛律光聯盟的打算。

  扶持兩個目前弱勢的盟友換取將來的支援,這麼龐大的聯盟,如果不是針對他,那會是針對誰呢?是滅亡周陳後註定要登上齊國政治舞台的周陳遺民,還是必然占據一席之地的中原漢家門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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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現在還是後世,都看不出段韶有專權做大的跡象,若說尋求盟友是為了應對一統後的格局以自保,那眼光著實超前。

  而且段韶的妹妹給自己產下了重要的子嗣,現在的齊國不是不能失去段氏,但也定然會元氣大傷,如果僅此而已,還在高殷的容忍範圍內。

  何況他主動點破,等於提前向自己報備,這份溫良著實可貴,比斛律氏不知道高到哪裡去。

  「從朕登基前拖到現在也有好幾年了,再熬下去兩人都成老姑娘了,朕不能辜負她們啊。」

  如今是干明三年,公元562年春,斛律靈也有十四周歲了,這個年紀按這個時代來說已經老了,若不是知道她是至尊的禁臠,且家族近年多變故,上門提親的人早該踏破門坎。

  當然,提親的人再多,斛律光也看不上,他又不能和段氏等勛貴重臣家族聯姻,那樣會有結黨的嫌疑,最好的目標還是皇家。

  從這就能看出高洋生前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或許高洋能保住自己的皇位,但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斛律氏、賀拔仁等用腳投票,早就聯結在了一起,因此斛律光投注成功後,先後將兩個女兒奉上,作為高演與高湛的兒媳。

  如今這兩人一個沉睡,一個到處都是,以斛律光的眼高於頂和目前的尷尬地位,最終也只能等待高殷的垂青,若高殷對他們家真有什麼意見,那斛律姐妹一輩子都嫁不出去。

  「平原王努努力,還是喝得上這頓喜酒。」

  高殷笑笑,河東的攻略最快也是半年,斛律氏沒有了先前的威勢,不會讓他準備太久,興許兩三月後尋個黃道吉日便納進宮中。

  但那時她們的父親都在戰場上,若成親時斛律光不在,多少有些看輕這將門,所以還是要根據戰場情況敲定日子,等北齊三傑凱旋,再風風光光地參加這門喜事,也是作為對斛律光的表彰。

  斛律光在前線打生打死,自己在後面納他女兒入宮,讓他享受不到嫁女兒的快樂和結親的榮耀,雖然以高殷目前的地位不用太在意,但高殷還是希望儘量讓臣下感到被尊重。

  或許是因為自己和高永馨勾搭在一起,一想到將來能讓她們和斛律姐妹大被同眠,罪惡感便帶著成倍的刺激溢位,高殷面對斛律家便有著額外的心虛。

  既然事態不可避免,那能厚待一分便是一分,免得將來人家受氣,那自己成西門慶了。

  剛好這半年可以用來陪伴妃嬪和孩子,親熱親熱恢復感情,她們才剛生育不久,自己又急匆匆納新人入宮,連他自己都覺得無情。

  聊完正事,君臣二人隨意聊了會天,說些先帝時期的趣事,各自都感覺關係更近了一些,在君臣的名分之下,互相多了一份長輩和後生的情誼。

  而後段韶出宮,整頓軍備去了,高殷這才有空閒處理之前堆積的公務。

  高殷喚來高浟等人,一邊處理一邊詢問,大致了解近期的狀況,又接著辦公,直到天色暮沉才遣散眾臣,和高浟痛飲了一番。


  高浟大著舌頭,眼淚嘩嘩而落:「臣有生以來,還未如今天這般,如此失態!」

  聽著高浟痛哭他思念自己以及高祖、太祖,高殷覺得又麻煩又感動,在他即將耍酒瘋之前,命侍者將高浟帶下去休息,隨後回到寢宮陪郁藍歇息,結束了忙碌的一日。

  翌日上朝,高殷身著袞冕,在鐘鼓聲中登上御座。

  文武百官按品級班列殿庭,一品以下、正三品以上、開國公侯伯等高官升殿,從三品以下在階下列位,見證齊國的主人、他們的皇帝終于歸位。

  先是侍臣丁普出列,於百官面前宣讀戰勝敵軍的露布以曉諭天下,雖然百官都已知曉,但昨日是對帝祖的祭祝,今日則是面向臣民宣布武功,也讓一些沒有參與太廟獻捷和品級較低、沒有訊息渠道的官員們知曉。

  於是百官朝賀,依照位階行禮三呼萬歲,接著高殷做出表示,依照慣例對群臣進行賞賜,這就是不小的支出了,好在現在齊國家底豐厚,因此高殷也不太心疼。

  在朝會結束後還有慶功環節,但現在才剛開始,高殷也要正式處理朝務,這是回歸之後第一次上朝,象徵意義不言自明,因此臣下送來的多數都是極為利好的訊息,比如外國使臣向帝國朝貢、請求冊命或各地的良好政績以及祥瑞等事件,讓高殷批覆輕鬆,顯得國勢興旺,國家蒸蒸日上。

  其中有一封表章引起高殷的注意,南方的陳蒨遣使送來聘問,希望能讓齊國釋放他們的安成王陳頊,並藉此與齊國談和,二國暫止兵戈,共修盟好。

  高殷不住冷笑:「彼以我為曹丕耶?」

  陳國最近的形勢不太好,在高殷主動出擊的時候,他們也在被動挨打。實際上齊國因為高殷的指示,已經沒有大舉動兵的打算了,還是之前那個邏輯,南陳形勢複雜,即便有一口吃下的條件也難以消化,還會牽制齊國大量精力。

  如今國家對關中更感興趣,那淮南那邊自然就以練兵為主,同時以陳昌為旗號,鼓勵陳國內部的藩鎮躺平或起兵,成功釣出留異、陳寶應、熊曇朗、周迪四鎮與之對抗。

  陳國官軍的實力在北方排不上號,但在南方確實是一霸,四鎮不敢正面交鋒;而四鎮在自己的地盤根深蒂固,經營得如同鐵桶一般,又有境外勢力撐腰,將陳軍在大義上的名分壓制了不少,雖然這會引起一些對勾結北方計程車民之不滿,但這些人翻不起什麼風浪,也就被忽略掉;

  若玉璧被破的訊息傳到南國,又會引起一陣軒然大波,這意味著齊國已經占據了戰略主動權,消滅周國只是時間問題,而周國之後便是陳國。

  想到齊國已經在淮南囤積重兵的情況下,還能有餘力對周國發起攻勢,陳人只覺得齊國之實力深不可測,難以抗衡,他們還扶持了武帝的太子陳昌,打出迎接陳昌復位的名義要求陳蒨退位。

  一時間新建未久之陳的正統名號更是受到挑戰,陳帝的旗幟搖搖欲墜,整個國家陷入風雨飄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