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警告

  「又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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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下高殷是真有些摸不著頭腦了,他使勁撥開郁藍的手,郁藍的眼神不敢直面他的凝視,這不像平時的她,哪怕是剛剛那種理虧又賭氣的情況,她也可以毫無顧忌地耍橫。

  郁藍滿面通紅,欲言又止,女人臉上的紅霞是最好的春色,看得高殷怦然心動,實在是想染指。

  他略一思忖,有了猜測,而且哪怕猜得不對也可以引導向這個話題。

  「沒關係的,只要是你我的孩子,我都無限喜愛。」

  高殷伸手,包容了郁藍,閉上雙目,讓鼻息噴吐在她的臉上:「我們還年輕,還有大把的時間,等你收拾好心情,調養好身子,我們努努力,再多生幾個。」

  郁藍的心神哇的一聲,整個裂開了。

  帝國的子嗣如此重要,決定了國家未來的命途,還決定了她和他的地位,怎麼能就這麼輕飄飄地把她的過失掩蓋過去!

  這樣……這樣不就讓自己一輩子抬不起頭來了嗎!讓我怎麼恨你!

  忿怒的心境下是充滿恐懼的戰慄,以往見到的女人生不出男孩而被丈夫叱責的場景歷歷在目,她怕被人、特別是眼前的男人指責,指責自己懷了他的大計,動搖國家根基,最後廢了自己,所以才搶先發怒,甚至想要殺了他的妃子!

  畢竟掩蓋一件禍事的最好辦法就是闖下更大的禍事,她寧肯被人說是嫉妒和殘暴,也不願意讓人說她生不出兒子,誰知這一切都被丈夫輕巧看破,彷佛自己的一切在他面前無所遁形,而又會給予無限的包容!

  他不會真的是月光王轉世吧?!

  郁藍的世界觀小小地崩塌了一次,又迅速在丈夫的支援下重塑,令她心神安寧,一種叫做野性的東西隨之瓦解,一點點地消逝。

  或許還需要一點時間,也許它徹底消失之後,自己就不再是以前那個自己,而是變成一種陌生的、軟弱的、以往的自己會徹底鄙夷嫌棄的依託男人而生的軟弱生物。

  可她不會再因此而感到恐懼了,她已經不需要那種東西來保護自己,因為……她是一個女人啊。

  依靠自己的男人,讓他保護自己,在他的臂膀下安心地依賴著他,這也是女人的生存之道。

  女孩、女人、母親,在他的身邊,自己居然能同時感受到三種意境了,這種感受令她痴迷不已,如果要脫離這一切,她寧願就這樣死去,即便賴在高殷的蛛網上會被他吃掉,她也不想逃離。

  死在這樣的幻夢下,她感覺很安心,這就是那些比丘尼說的如來大自在吧。

  「下次出征,」郁藍張口,聲音侷促,像是做錯事的小孩子:「帶上我吧,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面對這個樣子的郁藍,高殷立刻毫不遲疑地答應。

  「下次就是攻打關中了,到時候我帶著你,我們一起打下關中,消滅周國,然後在長安的宮殿裡交媾,在那生下孩子,他一定會是個男兒,我還會封他做秦王。」

  「真的?」

  郁藍都沒有想到那麼遠,幸福的快感已經將她包圍住了,她忍不住讚嘆,嫵媚的柔情覆滿全身,雙腿忍不住地摩挲出聲響。

  「嗯。我對你是不是太好了?」

  還真是。郁藍也這麼認為,但哪怕變得柔和許多,她貪婪的本性也本能地想索取更多,因此微微遮掩:「我可是千里迢迢,從草原來嫁給你的,你就不該對我好一點麼?」

  「那你對我呢?」

  郁藍心裡頓時緊張起來,回想起自己先前各種舉動,只覺得那是一個舉世難見的蠢蛋,她恨不得回到過去掐死那個傢伙,居然還想著讓小瘋子低頭?

  真是瘋了!

  她感到心虛,不自覺地膽小起來:「這……都怪你,不早點回來陪著我!」

  高殷忍不住哂笑,按平時的郁藍根本不會說這話,因為這話的含義是說自己能管著她,她要看自己的眼色,哪怕現實如此,她之前也絕對不會承認的,現在卻輕飄飄地說了出來,看來她的傲氣已經徹底被擊潰,現在只是一個會撒嬌的小女孩。

  這種最好哄也最好騙了,高殷身邊這樣的女人數不勝數,但正因為是郁藍,所以才格外有征服感,而且自己的確要對她灌輸一些想法,以免其故態萌發。

  「那我可要拿條繩子把你拴在身邊,連入恭都要帶著,反正你我知根知底,讓你看看也沒什麼。」

  高殷話語輕佻,郁藍啐了一口,卻沒出言反駁,反而在高殷伸手時主動挺身,接受他的玩弄,還顯得很得意。

  「所以,你既是我的皇后,我又這麼愛你,什麼好處都給你占完了,你還生什麼氣?」

  郁藍本能地想反駁,但又不知道如何說,她猜測高殷肯定是知道了自己闖宮的事情,於是尋找藉口:「我只是聽說段氏生子,想……」

  她的話語忽然被打斷,高殷的聲音微微轉冷:「所以你就想殺了她?」

  郁藍被嚇到了,口齒凝結,心裡又生出委屈。

  氣氛好好的,怎麼忽然談這些!

  她還有些不情願,這倒和自身的傲氣無關了,而是人類本能地想要推諉和甩鍋,見她如此,高殷只能換一個話題:「還記不記得當初你拿刀威脅我,被我打了一巴掌?」

  那時候的火辣感似乎又回到臉上,郁藍心有餘悸:「記得。那是你第一次……打我。」

  「嗯,我為什麼打你?」

  高殷像是嚴肅的老師,在考校頑劣的學生,郁藍絞盡腦汁才回想起來:「嗯……再怎麼生氣都不要發怒揮刀,傷人又傷己。還有我們是帝後,是貴人,什麼都可以坐下來談……」

  「是這樣。」

  高殷猛地拍了她一巴掌,郁藍錯愕,本能地想發怒,但根本沒有怒氣,只是委屈巴巴地看著。

  讓她換位思考去理解段華秀也是困難,高殷心中嘆氣,只得用她能理解的方式:「我很喜歡段氏,她對我很重要,入宮她出什麼事,我會很傷心,傷心就會不像平時,做出很多我自己都覺得奇怪的事。」

  「就像剛剛那樣?」

  「像我的父親那樣。」高殷的聲音輕柔,但十分嚴肅:「你知道他做過什麼嗎?他曾經把一個妃嬪殺掉,大腿藏在懷裡,帶到酒宴上拿出來當做樂器彈唱,然後親自為她送殯,差點沒哭死過去。」

  郁藍打了個顫;她好像聽說過,但沒這麼細節,畢竟不會有人跟她說這些先帝的黑料,此刻從高殷耳中聽來,感覺十分恐怖。

  「我不知道我會做什麼。」

  高殷很坦然,這也是實話,自從他來到這個世界後,似乎就被這裡的氛圍所改變、扭曲,逐漸成為一個他完全想像不到的人。

  曾經以為自己能改變這個世界,現在才發現,全世界都改變不了自己。

  「也許一怒之下,會把你的孩子摔死,讓他們為段氏陪葬;也許會讚賞你的勇氣,把後宮妃嬪全部殺了,一生只鍾愛你。誰知道呢?你想知道麼?」

  郁藍渾身一顫,她不想知道,無論哪一種,她都有些無法接受,畢竟現在這一次的瘋癲對她或許有利,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是吧?所以千萬不要做些讓我傷心的事情,有委屈可以跟我說,我會保護好你們,但若是自作主張,那就是不把我放在眼裡。」

  高殷直直地瞪著她:「我火氣會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