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二鳳

  高殷想著謙和的說辭,很快回憶起一個典故,笑道:「鳳兮鳳兮,是為一鳳。」

  這卻是記載在《世說新語》,被高殷融進《三國演義》里的鄧艾故事,鄧艾口齒,自稱時經常說好幾次「艾、艾」,司馬昭便戲弄他,說你究竟有幾個艾,鄧艾便回答:「鳳兮鳳兮,是為一鳳。」

  玉清宮的眾人頓時喜上眉俏,原來不是要被皇后的女兒壓制,而是至尊對世民的期待太過深切,一鳳不足,乃二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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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下河東,便是關中,全魏之業。」

  高殷伸手撫摸著高世民的腦袋,露出微笑:「但我齊豈會止步於此?當破蜀滅周,繼而一統,鄧艾乃滅蜀之名將,故以此期之。」

  將國家的命運系掛在孩子身上,無疑是對孩子最大的期許。

  段華秀感動不已,若不是周圍的人都還在,自己也抱著孩子,只怕就要化作一團春水溶進高殷的身體裡;

  她淚眼汪汪,唇齒輕張,卻不知道說些什麼。

  至尊給她的太多太多,她此生無力償還,只願來生往世能繼續與他相伴,哪怕不復為人身,她也甘之如飴!

  「當然,朕只是希望他有鄧艾的才幹,其人的心性卻不必學,更不希望他作我朝的鄧艾,那樣可就不美了啊。」

  高殷對鄧艾其人是比較看輕的,才略方面不說,但政治上和楊愔斛律光有的一拼,說姜維一計害三賢,在他看來是鄧艾才對;後半句則指國家征伐順利,等高世民到了能行軍打仗的年紀,蜀地早就平定了。

  這俏皮話在外朝會讓臣子們不知作何反應,但後宮的女人對軍事沒興趣,沒想那麼多,只當是至尊開個玩笑來烘托氣氛,跟著喜笑顏開。

  對照顧二鳳的宮人們進行了一番賞賜,高殷便帶著依依不捨的段華秀回到宮殿中,陪她講些自己搜刮記憶得來的有趣故事,兩人靜靜坐了一會兒,高殷便起身。

  「至尊……不在這過夜了?」

  段華秀是通情達理,可這一天太過美好,讓她不想放手,忍不住開口挽留。

  高殷有些詫異,隨後釋然,先不說話,而是爬到床上,坐在段華秀懷中,輕吻額頭,接著雙唇相觸,奪走甜美的氣息。

  好一番調弄後,他才放開目眩神離的段華秀,將她緊緊摟住,帶著些許怨氣嘟囔著:

  「郁藍非要我去。」

  啊~……

  溫熱的鼻息噴吐在後頸,為段華秀注入無限母性,她覺得自己變成了一位極為神聖的母親,接納孩子的委屈,隨著他的訴說而糾結,一股強烈的保護欲望油然而起,讓她不願放開這具年輕壯實的肉體。

  足以征服她的肉體與孩子的心性相互暉映,令她享到無比的刺激與喜悅,促使她不得不張開口:

  「那就不去。留下來,姨姊陪著你。」

  沒聽到高殷的回應,段華秀耐心等待著,直到男孩的聲音將她的心弦撥起:

  「郁藍曾帶人闖入玉清宮?」

  剎那間,段華秀與神聖的體驗斷連,靈魂回到了凡俗的身體裡,心頭甚至微微泛出寒意。

  她不相信至尊不知道這件事,可還是要問自己,就是想知道自己的態度,對郁藍的看法。

  繼而決定如何對待自己。

  一切又都交匯到政治的路途中,她忍不住哀傷起來,只是皇帝的問詢不得不回答,她笑著:

  「是有這麼一件事,卻為侍衛所阻攔,皇后就回去了。」

  「嗯。你怎麼想?」

  手指的觸感浮現在後頸,段華秀甚至能分出是哪些指頭,食指和中指在皮膚上輕輕盤旋、滑動,而後深入衣領,在光潔的後背上自由跳躍,像是刻畫著咒文,讓段華秀有些惶然無措。

  至尊是生氣了嗎?

  兄長、世民和至尊的樣貌在腦海中盤旋,她得好好想個妥帖的回答,才不讓至尊失望。

  但她不是這麼急智機靈的人,越是思考,越是渾噩,恍惚中,郁藍、李太后乃至先帝的樣子都混合了進來,讓她腦子生疼,身體也愈發緊張。

  高殷的身體忽然向後仰,和她面對面,怔怔地看著她,讓段華秀不知如何應對。

  他又伸出手,捏著段華秀的臉,表情變得很奇怪,冷漠中帶著兇惡:

  「你是我的女人,雖然我不只有你一個,但你是我的,絕對是我的!」

  不知道為什麼,這有些嚇人的一幕在段華秀看來卻顯得溫情,她被至尊撲倒在床上,聽著他的控訴:

  「我要你說真話!現在沒有其他人,我不是皇帝,你也不是什麼妃子,你就是我的女人!」

  他趴在她身上,看不見神色,隱約聽到泣聲:「……你怎麼想?郁藍她可能是要進來殺你,再殺了世民,一想到這種事情,我就害怕!」

  此話既出,段華秀的眼淚就如斷線珍珠,止不住地滑落。

  她再也沒有什麼母親啊孩子啊之類的感受,更想不起兄長或其他人來,只是死死擁抱著高殷,將內心的委屈盡數傾吐:「我、我也怕啊……!您不在,皇后要闖進宮來,我連忙去抱住世民,一直都在發抖,向天向地求著您出現!」

  兩人情到深處,在床上滾作一團,哭喊之聲不絕於耳。

  這次輪到段華秀躺在高殷的懷中,像個孩子一樣訴說著這些天的思念和對皇后的恐懼了,此刻的她簡直像是被剝奪了智力,比一個六七歲的孩子差不到哪去,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而每次控訴能得到高殷一次撫摸、親吻或是擦拭眼淚,她就極為滿足,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

  巨大無匹的安全感充盈她的周身,彷佛置身於仙境,只要依靠眼前強大成熟的父君,就什麼都不用思考,做一個自由自在無憂無慮的孩子。

  這就是被照顧的孩童的感受嗎?這種感覺她已經很多年都未感受過了,極為陌生,甚至懷疑自己是否從未有過這種體驗,一時間覺得做個孩童也沒有壞處。

  但就像人會長大一樣,理智漸漸回到身體裡,在她開始懷念的同時,就失去了這種體驗,只能發出感觸。

  她望著高殷,眼神複雜,而高殷給了她一句無法拒絕的回答:

  「無論是華秀的孩子還是丈夫,我都做得很開心。」

  旋即他起身,冷著聲音,咬牙切齒:「所以皇后也有皇后的本分要守,哪怕只是為了我的女人和孩子,我也要讓她知曉一些事。」

  女人又忍不住落下淚來,她不僅感受到了丈夫的愛意,還從話語中得知他的喜悅和自己的喜悅是一同的。就像自己被道人寵愛得沉淪其中一樣,道人也從她的愛中獲得輕鬆和閒適。

  她付出了愛,而道人明白,這就夠了,她的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至尊慢走。」

  段華秀的目光充滿依戀,像絲線般纏繞著高殷。

  「皇后也還是個孩子,反正我沒什麼事,您……不要太計較。」

  高殷不言,哼了一聲,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