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段韶一愣,旋即狂喜!
他還以為自己很難再出征了,畢竟朝中不可無大將,若連他都走了,那國內忽然出現戰事,至尊還能找誰商量?
但現在氣候發生了變化,至尊以玉璧的大勝,奠定了他作為統帥的威望,試問齊國內誰有膽子和玉璧碰一碰?而對玉璧和韋孝寬戰而勝之的至尊,又是誰能抗衡的?
如此,他自己也獲得瞭解放的可能。
但段韶還是不敢相信,試探著發問:「如今河東戰場已經有了蘭陵王、斛律明月等將,只要遣去充足的援兵,以他們才幹,定然能將河東全境奪取,臣卻能留在朝中安心侍奉君上。」
高殷搖搖頭:「蘭陵王年輕,斛律氏嘛……還有待商榷,他們的才能或許夠,但恐威勢不足,難令眾將心服。」
現在的軍隊中很少有人不服高長恭,畢竟他是宗室,又有才幹,身邊還有一個高延宗作輔佐,許多老將也認可了他們,而斛律光被降低的是官爵,經驗和名聲無法抹殺,也是軍隊的主心骨,所以高殷這句話大部分是藉口。
但其中也有一定道理,高長恭太年輕,現在的河東看起來是順推之勢,只要齊軍大部一到,打下來是輕輕鬆鬆,惟一要考慮的是尚未完全擊潰的侯龍恩部,和周國後續派出的援兵而已,這種時候,麾下的將領們很容易為了爭功而輕敵冒進,到時候高長恭阻止,便會得罪他們,若不阻止,沒準會被周國反打而敗,高殷可不希望聽見這種樂極生悲的訊息。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𝐭𝐭𝐤.𝐭𝐰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而且高殷在心中隱隱提防著,高長恭若是在軍隊威望上超過了自己,甚至只是持平,那萬一自己出了什麼事,亦或是遇到偶然的機會,高長恭會趁勢起兵。
當然,他相信高長恭是不會這麼做的。但若有人故意慫恿呢?高長恭是文襄之子,在高孝琬被自己玩廢了的現在,是現實中最有可能恢復文襄一系的宗王,打出這塊招牌,很是能吸引到一幫人,所以要有人別有用心,利用高長恭設局,那會對齊軍造成不可逆的打擊。
雖說他身邊都是天策府軍,而天策府軍對高殷忠心耿耿,不會做這樣的事情——但周軍或許會啊!
只要周人不是蠢蛋,早晚會想出用高長恭的身份來製造謠言的計策,高殷和高長恭互相信賴且互相知道,但底層士兵是不會這麼清楚的,身處前線、迷霧漫天,一旦周人製造的流言讓他們產生懷疑,就會大大阻礙河東的攻略,甚至讓齊軍在戰爭迷霧中自相殘殺。
何況還有一個心思詭譎的高延宗在高長恭身邊,指不定發生什麼呢。
高殷將這些分析去掉了不能明說的部分,告訴給了段韶:「……因此,若以蘭陵王為主帥,則難免遭周人攻心,若平原王能在蘭陵王身側,則能盡釋軍心,挫敗周謀。」
原來至尊考慮得這麼深遠……
段韶輕撫鬍鬚,想了想,還真是這個道理。
現在國家的主力,主要分為天策軍、三河軍與天龍軍,其中天策的統帥為蘭陵王,對至尊最為忠心,天龍軍則是留下的晉陽舊精銳,實力也是強悍無比,而三河軍則是經過淘汰與篩選的新軍,老部下換新番號,雖然是新軍,戰鬥力也不俗,僅次於前兩支軍隊。
至於百保軍,那就是至尊的私兵了,嚴格來說不屬於國家的主力,而是至尊的主力。
雖說在國家大義的框架以及至尊的強權下,三支軍隊可以表演出和睦相處的樣子,但真讓他們親如兄弟也是不太可能的,維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關係就已經不錯了。
事實上天策府的前身乃是京畿兵與至尊招攬的河北豪族的家丁部曲,經過整編成為天策軍,又因為站隊正確而成為至尊的心頭好,乃至以他們為主力,向晉陽勛貴開戰。
敏銳的勛貴們都能感覺到,在登基後的某個時期,至尊是真的敢冒著打內戰的風險和晉陽軍撕破臉皮的,而晉陽軍中已經有很多人被自東魏以來的奢靡生活給泡化腐蝕,失去了以前那股戰場上搏殺拼死的勇氣,對手還是自己名義上的君王,不敢直接硬著來。
這就導致許多勛貴在至尊的威脅中束手束腳、甚至放棄抵抗,加上尉粲謀反失敗,讓至尊在明面上更是占據了道德大義,對晉陽勛貴肆意下刀,而他們無法反抗,使得天策軍一躍成為國中地位最高的正規軍隊,而屬於晉陽軍的待遇被切得七零八落,大部分被天策軍和天龍軍刮去,而剩下的少部分,則以三河軍的方式交還回來。
所以在目前的軍隊格局中,三河軍對天策軍與天龍軍,其實是有著內部恨的,天龍軍就是過去的他們,甚至還是威力加強版,地位更高、待遇更好;而天策軍則是搶奪了他們地位的逆賊,原先不過是鄴城的京畿兵,怎麼搖身一變,踩在自己頭上了!
只是三河軍目前實力不濟,所以不敢對天龍軍有公開的意見,但對天策軍的惡意就有些彰顯了,天龍軍心知肚明,也樂於看兩支軍隊較勁。
因此高殷此次出征玉璧,帶的是三支軍隊都有一部分的混裝軍隊,就是希望從中挑選優秀的將領提拔,進而彌合一些三支軍隊之間的敵意,至少不要在戰事上拖後腿,而是按照自己制定的規則來爭奪權力,為國家賺取利益。
而周人要是了解齊國內部的軍隊情況,設定謀略,會有一定得手的可能,畢竟針對的不是他高殷本人,而是高長恭。
三支軍隊計程車兵們皆忠心於至尊,但只有天策府計程車兵會額外忠心於蘭陵王,若出了緊急事態,三河軍隊「友軍有難,不動如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些發生的機率都不高,但高殷需要的是一定不能發生這樣的事情。他做不到完全預防,就只能從各方面想辦法,將機率降至最低,這也是他作為君王,對前線將領所必須擔負的責任,戰場開疆的事情交給他們,而他們的身後,則交給自己拱衛。
所以段韶此去河東,還有一個重大意義,就是和高長恭、斛律光一起,分別作為三支軍隊的領袖,一起將三支軍隊的矛盾調和至最低,共同發揮出對國家有益的最大戰力。
至於爭功之類的東西,就等奪下河東再來找至尊據理力爭,這才是高殷想看到的「將領爭功」,只要最終的仲裁權在自己手裡,他們預設了這一套遊戲規則,那無論將領是白起韓信還是衛青霍去病,最後還是要乖乖臣服於自己這個君王。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將歸內了,則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至於湊齊北齊三傑之類的,反倒是細枝末節,充其量算作是高殷給自己的一個彩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