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為考慮到了種種條件,段韶才心血來潮,想著做個順水人情,讓楊愔和斛律光這兩個難兄難弟搭上線,而自己收些善緣。
「斛律累世大將,翼成王業,乃我朝折衝之臣。雖有過失,然終究已償其咎,至尊亦宥而赦之。今彼等於疆場征戰,日後必為朝廷之柱石,當踞一席之地而無疑也。」
「且至尊居東宮時,便有意納其二女,咸陽武王在時亦已議定。他日斛律氏為高氏懿親,必備受信重,若今時不與之親暱,難道要待日後與眾俗一同逢迎討好,自取笑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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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愔再不懂,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段韶這是要幫自己搭橋牽線呀!
他怦然心動,心思又活泛起來,還是謹慎道:「不知如何親暱?」
段韶輕撫鬍鬚,笑道:「至尊納五妃時,曾以十士做媒,先生何不……」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楊愔完全會意,雙眼頓時一亮。
對啊,這的確是個拉近關係的辦法!幫斛律家的女兒做媒,不僅讓至尊看得順眼些,斛律家也要承他一份情,而且他的妻子能在其中發力,又不至於讓人太過指摘。
就是自己無論是不是主動的,都會讓朝臣與文士們覺得自己走裙帶關係,未免令人不齒……但那已經無所謂了!自己已經走了!那多走幾步又有何妨!
在斛律光定然起復並被至尊予以重用的情況下,結識這麼一個大將,對將來極有好處,沒準能入他的軍府。如今他已經是贊畫,以軍事參謀的身份重新攀爬也是條不錯的道路,若能與斛律光在這方面合作,那就得到了一個極為穩當的政治盟友,乃至……
楊愔看了看段韶,想著他釋放這些善意,未必不會再幫自己二三,一想到自己剛剛的態度不夠恭敬,楊愔就後悔不已,連連低頭:「多謝右相指點,愔已明瞭心意。」
「呵呵,楊公滿腹才華,就這麼荒廢了,豈不可惜?至尊年輕氣盛,自有想法,可他終究是天保之子,也會意識到您的價值,到時候,又是您大展宏圖之時了。」
這番話說得楊愔心中瘙癢,對段韶更是欽佩,兩人相互吹捧,聊了一路來到軍營,正要開始處理政事,卻忽然有一騎馳來,請段韶入宮。
段韶的面色變得極為凝重。後宮雖然都是些女人,可殺人不用真刀,他妹妹誕子不久,此刻又是至尊剛剛回宮的關鍵時期,他惟恐生變,向周圍親信交代一聲,便急忙帶人隨騎士入宮。
……………………
高殷回到皇宮裡,沿途有無數宦者宮人下跪迎奉,她們排列在皇宮的御道兩側,即便在寒冷的冬天,不少宮女也都穿著單薄的打扮,既是為了幹活方便,也有些是被上官和妃嬪責罰,以及一些希望得到至尊寵愛,而故意展露身段的賭博。
高殷欣賞不來這一幕,不知為何,石梅的身影反而歷歷在目。
他觀察著這些宮人,裡面有不少新面孔,此前有不少勛貴犯罪,被高殷在晉陽大清洗,他們的子女就在那時候被流放或服刑,一部分發落入宮為奴,想來這些人就是那時充進宮中的,他不在的這段時間,這些人表現出色,而被允許在這裡迎接他的歸來。
這也符合常理,勛貴家的子女比普通人家優秀不少,又自小耳濡目染,對政治了解頗深,其中出色的傢伙只要被打掉了傲氣,很容易在各種地方出頭,因此歷史上總會有幾個皇后太后是在宮人中被發現,又在更廣闊的舞台上成長為極其出色的政治家,這就是家世給她們帶來的自信。
尉家、厙狄家、叱列家……這些勛貴家族看似已經被自己消滅,或許會有一兩個受到自己和後世子孫的寵愛,乃至鹹魚翻身,成為齊國的後族也說不定。
他又想起石梅了,這種不屈不撓的脾性,似乎和這種人極為相似,如果給她一個好的家世,遲早也能夠出頭的吧。
雖然他很想讓這些人都散開,去各自做事,但從規矩來說,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在宮外還可以低調一些,但這皇宮是他這輩子待得最久的地方,也是未來帝王的成長之地,對於帝王威權的理解,這裡必須比其他地方還要深刻,也必須更加服從。
平日對他們好一些也就算了,自己凱旋而歸的榮耀時刻都能讓她們輕鬆,或許會被輕看,或看出自己性格中有軟弱之處,也許就會有人肆意妄為,以為自己不會嚴懲而勸說主子爭權,乃至生出更殘酷的宮斗。
所以現在還是讓她們苦一些比較好,雖然此刻辛苦,但也是一種打磨,能壓制住許多不該生出的非分之想,也讓自己在這住得更安心。
他可不想半夜睡覺被人勒醒又勒暈。
過了永巷,來到後宮,諸妃嬪已經在此處等候許久,得知高殷的車駕將近,便紛紛從轎子裡鑽出,在寒風中站立,即便有暖爐和下人舉傘遮蔽,仍十分寒冷,李祖娥、陳玉影、劉逸等人只能輕輕摩挲皮膚以回暖,直到看見高殷的御輦,頓時雙目一亮,但沒人敢跑上去抱著高殷傾訴衷腸,只是紛紛跪下,向著車駕行禮。
迎接的人里沒有郁藍和段華秀。沒有華秀挺正常的,雖然是幾近公開的情報,但後宮中的大伙兒很有默契,自覺地不提這位老資歷,高殷在來往信件中讓她安心養胎,沒有特別的暗示,但以她的知趣,不在這時候出來和正經妃子們發生矛盾,也符合她的風格;
但沒有郁藍就不合理了,以她的性格,甚至等不了自己來到後宮,會在皇宮乃至城外就等著自己,和自己一起接受臣民的擁戴。高殷還以為她在這躲著給自己一個驚喜,但沒看見她的坐騎,才感覺事情不對勁。
她的侍女恩蘇也在此處,此刻上前,小聲對高殷稟報:「皇后動了胎氣,身體小有不適,實在難以出門,請至尊恕罪。」
「什麼原因?信里怎麼不告訴我?!」
恩蘇看向周圍的妃嬪,難以啟齒:「有些事,我們不敢傳達,只能由皇后自己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