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長安的暗流

  長安。

  宇文護喃喃自語,看著天空之中的太陽道:「去年天狗食日,天譴了陳霸先和高洋,三位皇上死了倆位,再死一位才算是真的靈驗。」

  自從前年還政於宇文毓,如今宇文毓還惦記著軍權,並且想方設法的架空自己。

  宇文護很想和這位堂弟談一談,能不能保全一家人的性命,但剛試探兩句,宇文毓便眼中帶著殺意,不冷不熱的提到了宇文覺。

  知道一旦軍權交出便會滅門的宇文護很擔心,也不得不再狠辣一些。

  畢竟這位堂弟是位有作為的皇帝,大周在他的治理下蒸蒸日上,一方面宇文護很想化干戈為玉帛,一方面卻又不得不做準備。

  看著皇宮的位置,宇文護想起了往日種種。

  孤身一人跟著叔父宇文泰打天下,那時候是多麼的艱難,宇文並非大部,僅僅是鮮卑一百零八部落之中的小部。

  六鎮之一的沃野鎮全是新軍,其戰鬥力根本無法與高歡所率武川鎮老牌軍相提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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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歡步步緊逼,奪了最為富庶的河東、河南、河北。關東、兩淮最終盡落高家之手。

  而自己跟著阿叔宇文泰,步步為營步步後退才站穩了關西,但關隴之地大部分都是一片荒涼,幾乎除了潼關之外無險可守。就算最終站穩腳跟,同是六鎮沃野系的柱國將軍,哪一個不是虎視眈眈?

  遵守當初起事承諾的叔父不敢丟了仁義,不去殺他們,但我宇文護不怕,他們不死我宇文家便會遭遇滅頂之災。宇文毓他懂什麼?他至今還為逼死他岳父耿耿於懷,恨不得置我宇文護於死地。

  想到無法與堂弟溝通,宇文護深感無奈。

  他不知道堂弟如何想的,這幾位堂弟如此有才能,為何偏信偏聽,為何總覺得岳父才是依仗?而不是宇文家獨攬大權?

  「與其依靠他人,不如靠自己麼?」

  宇文護再次低聲自語,眼睛裡迸放出一絲狠辣的光芒。

  宇文護想來想去,想到了一個人,這個人便是他收買的廚子,燒得一手好菜。

  拿定主意的宇文護往袖兜里塞了個瓶子,便快步往外走去。

  皇宮,御膳房轉角。

  「奴見過大冢宰。」

  「李安,此物交給你,你可知道如何去做?」

  李安的手在顫抖,捧著大冢宰硬塞來的瓷瓶很驚恐,大冢宰的意思他如何不明白,這裡面不用猜都知道,十拿九穩是毒藥。

  「大,大冢宰,您饒了小的吧,奴上有老下有小……」

  宇文護眼睛裡迸出凌厲的光芒,惡狠狠的斥責道:「讓你辦你就辦便是,再胡說八道今天便剝了你的皮。」

  李安很恐懼,嘴唇也不停的哆嗦,殺人的事他未乾過,更別提是殺皇上。

  「百兩金鋌,事成之後還有封賞,萬一漏了馬腳,你就等著死吧。」

  欲哭無淚的李安不敢再說什麼,這一去不知道生死,但百兩金鋌也夠安家費了,除了大將之外,還沒有什麼人能拿到如此多的安家費。

  豁出去的李安轉身離去,那瓷瓶也被他揣進懷裡,想了想他又轉身過來。

  「奴只求大冢宰保奴一家老小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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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公答應你便是。」見李安猶豫,宇文護低聲說道:「宇文護對長生天發誓,定然保你李安一家老小,任何人皆不能傷害他們。」

  李安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奴在此謝過大冢宰。」

  而此時此刻。

  宇文毓正在勤勉的批閱奏摺,陳霸先的死,高洋的死對他來說是個好消息,而今他要做的便是勵精圖治,更要改革大軍。

  將原先的府兵制度擴大化,改成二十四軍,提升鄉勇的訓練和應戰能力,這樣做不止是擴軍,更重要的是可以掌握一部分多出來的大軍在手,無形之中增加了宇文家的實力,更削減了堂兄宇文護把持軍權的絕對地位。

  最近堂兄似乎在示弱,但殺弟之仇豈能就這麼算了?

  他想到了很多,齊國在勵精圖治,雖然高洋死了,但高家並未亂成一鍋粥。齊國的國力依舊如日中天,齊國的精銳依舊虎視眈眈。

  二十四軍還未到能作戰的地步,如今不過是剛剛成型,想要重鎧步軍,想要重甲鐵騎,想要的實在太多,但齊人都不缺。

  宇文毓憤怒的心情逐漸平復,繼續埋頭批閱奏摺,他要在最快的速度建設大周,讓大周不再擔心齊國的覬覦,讓大周不必每年都開鑿黃河冰層。

  覺得時間不夠用的宇文毓停下手中的硃筆,他在想是不是先將堂兄的軍權騙到手,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堂兄也嘗嘗獨孤信大人被逼無奈上吊自盡的滋味。

  如此做似乎還不夠解恨,上吊也太過便宜了宇文護,他之一門當盡數誅除才是。

  殿門「咯吱」一聲被推開。

  侍女手持紅漆托盤,其上盛著一碗銀耳蓮子羹。

  「皇上,這是御廚房新燉的銀耳蓮子羹,還請皇上趁熱吃了吧。」

  宇文毓吃了兩口,眉頭微微一皺,頭也不抬的問道:「這是李安所煮的羹?」

  「回皇上,確實是李安所煮,鍋里還有一些,他還親口嘗過呢。」

  宇文毓是個節儉的人,他並不會浪費一丁點糧食。

  「味道尚且不錯,只是有些稍苦的味摻雜,想必是蓮心未剔除。」

  「奴婢會告知李安,讓他下回注意一些。」侍女收了小碗,輕盈盈的離開了大殿。

  三個時辰之後,宇文毓腹痛如刀絞一般,獨孤皇后急急忙忙傳御醫來此為皇上診治。

  皇上中毒了,皇宮如臨大敵。

  李安跑了,但很快死了,不知被何人所殺。

  宇文毓開始嘔血,他時而清醒時而迷糊,他知道是誰在幕後下手。

  他要為宇文家打算,他很捨不得死,嬌妻還很年輕,幼子還很小,一旦立了幼子為帝,那大權將重新回到堂兄宇文護手中。

  自覺大限將至的宇文毓急召國柱們進宮,當面斷斷續續的口述遺詔。

  「朕子年幼,未堪當國。魯公,朕之介弟,寬仁大度,海內共聞;能弘我周家,必此子也。」

  話音一落,宇文毓也成為天狗食日的最後一個應驗。

  宮中一片哭嚎之聲,宇文護氣的半死,沒想到這位堂弟好死不死,居然還有力氣傳遺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