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季舒察覺到了一些苗頭,但他不會點破,他需要繼續觀察下去。𝟨𝟫sɥnx˙ɔoɯ
畢竟他一家老小很多人,若是摻和進這位四公子的事裡,只怕一著不慎滿盤皆輸,那可是幾百條人命,搞不好還會給朝廷一個對付博陵崔氏的藉口。雖然崔家在齊周梁都有官員,但若是傷了根本,想再次成為頂級門閥,那可非常不容易。
人說世家都是牆頭草,也不見得都是,一些忠肝義膽的家族子弟,也會各為其主至死方休,眼前這位崔季舒倒是其中之一。
高孝瓘不知道這位崔大人能不能靠得住,看其言行還是忠於齊國,忠於高氏一族。
其實崔季舒也不容易,經常被當做棋子擺布,被人整和整人,他都幹過。
高孝瓘並不了解那段往事,宮裡也同樣忌諱莫深。
聊著聊著,便聊到了那段往事,酒喝下去話也多了些。
「崔大人說說您吧,在下只知道您打過皇帝三拳,還得了皇帝的賞賜。」
「那是你爹故意的,不說也罷。說說你爹反腐的事,那可是雷厲風行,不管是貴為皇親國戚還是朝廷元老,該丟官的丟官,該罷職的罷職。麟趾格這等律法,就是你爹著手命人編撰的,只可惜啊。」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崔季舒的眼睛裡光彩流露,似乎在回憶當初的輝煌,似乎在憧憬大齊盛世,但一句可惜之後戛然而止,滿眼都是無奈和憂傷。
「後來有幾年沒見到崔大人。」
高孝瓘的問話讓崔季舒沉默,良久他才嘆息苦笑。
「先前你小子不是責問了嗎?崔某聲色犬馬被人抓住了把柄,流放至北方之地,直到大齊『皇上』大業成就,才得以託了皇上的『恩典』洗刷冤屈。」
崔季舒的音調著重了恩典二字,讓高孝瓘覺得話裡有話,但高孝瓘沒有詢問,只是安靜的等著下文。
「當初,我和崔暹彈劾一干大臣,得罪的人不少,其中司馬子如與高隆之便是其一,你父親死後,我與崔暹被其二人聯合眾臣彈劾,受刑及流放,雖然事後被平反……如今高隆之倒是死了,司馬子如為人謹慎且善辯,只怕不會善了啊。」
「司馬子如和高隆之?二人都是四貴元老吧?我爹打壓他們,而二叔要獲得支持,自然打壓二位崔大人,一切搞定之後,再給二位崔大人些甜頭,讓二位感激涕零。高隆之得寸進尺,反正已經利用過了,不殺留著造反麼,換句話說任誰都會打壓四貴,四貴個個都是元老,手中握有重兵,能居高位的人,算盤可都打得好哇。」
崔季舒驚訝的看著高孝瓘,這位被他噴了一臉酒水的少年,說他不是妖,崔季舒還真不信。
高孝瓘一臉嫌棄的往後挪了挪,抹了一把臉上的酒水。
「崔大人真是,不過您如今什麼事都不管,想必是也看了個明白,靜觀其變吧,只怕還得躲過群魔亂舞,才方安身一段時日。」
「公子話裡有話!」
「崔大人難道還想一問到底?」
「身為棋子,看不透徹。」
「皇上如今也看不透徹,自然會想看個透徹,權力傾軋是個好手段,但不分青紅皂白的傾軋下去,只怕人心會散,隊伍不好帶啊!」
𝟨𝟫ⓢⓗⓤⓧ.ⓒⓞⓜ
高孝瓘一把抹去案几上的水滴,連帶著茶盞酒壺酒盞一齊抹到了地上。
他的用意很明顯,崔季舒也看得明白,瞳孔之中不自覺的緊縮,這是個可怕的結論。
還不等崔季舒說話,高孝瓘又將那些抹到地上的東西撿起來,但很隨意的放置著,以至於亂七八糟的茶葉酒水流的到處都是。
「先前錯了,之後會更錯,一抹之下成了爛攤子。咱們是換個船艙繼續喝?還是收拾乾淨再喝?收拾起來挺麻煩的。」高孝瓘一本正經的看著桌子。
崔季舒完全跟不上這位少年的思路,這是什麼意思?
「收拾一下也不難。」高孝瓘一邊收拾一邊說著:「您接著說說吧。」
崔季舒輕輕搖頭:「沒什麼可說的,還是說說青州那邊,胡長貴似乎在那邊,他是胡姬的三哥。」
「是嗎?有趣。」高孝瓘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讓崔季舒不寒而慄。
胡長仁調任青州,那是為長廣王撈金,也為了他胡氏一門。
青州自古原本有幾大門閥,蘭陵蕭氏便是在江左發跡之後,離開了祖地。琅琊王氏在戰亂之中衣冠南渡,雖然渤海高氏出自此地,但如今卻大部分集中在河北之地,自此泰山以東之地便形成了門閥真空。
地方豪強倒是希望躋身於門閥之列,但他們並無底蘊,一步步成長需要太多的積累,這對他們來說太難。
泰山以東較為平靜,兩淮之地則暗流涌動,晉陽系的官員都希望來這裡撈上一把,而非去兩淮,久而久之便層層盤剝,讓這片土地上的人民苦不堪言。
鄴城文官集團想借著此次賑災,殺殺晉陽系的銳氣,而皇上的算盤則是借高孝瓘的手打壓,他再從中調和,好獲得晉陽系的好感。
高孝瓘心知肚明,但他可不想讓所有人的算盤都打得那麼響,於公來說,凡是貪贓枉法的都得打壓。於私來說,獲得這片土地上百姓的好感便是莫大的支持。再則他與胡長仁還有私仇,既然權利有個有效期,那自然不用白不用。
四公子想什麼,崔季舒不能了解。
崔季舒此時此刻已經有些佩服這位年輕的公子,回想起每一份關於這位公子的奏報,回憶關於四公子的傳言,他越來越覺得,這位公子實在出眾。
看著收拾乾淨的桌子,茶盞酒壺等物件擺放的位置極為有序,崔季舒有一絲明悟。
『權力傾軋,難道是說皇上要將桌子清理乾淨?』
『那之後呢?誰會放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上去?胡亂擺放代表什麼?』
『難道說,這桌子便是大齊,若是如此下去,自己不收拾便會有別人來收拾,那麼是不是說大齊若是不收拾便會氣數已盡?』
崔季舒想什麼,高孝瓘可懶得管,拍拍屁股走人,難得看看大船在黃河上揚帆。
船艙里只剩下崔季舒,他在想是不是可以聊聊當初的東柏棠之變,告訴四公子當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