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雪崖疑點

  裴蘇靜靜地聽著,眼眸深處的幽光越發深邃。

  合道之境,也就是如今所說的高位天人,果真與一般的天人乃是雲泥之別,就如那海鎮淵,不過是個初掌神通的觀妙,與眼前這位合道的氣息,差距何其之大。

  看來想要與陸氏對弈,便要多多尋得如今海內還留存的合道助力。

  海滄冥拄著拐杖,聲音如鐵石。

  「近些年來,天地間的『尊位』變動頻繁,熒惑』尊位,更是異常活躍!不僅是老朽,那些同老朽一般的神通者都能夠猜到,恐怕是有著一家極其古老而可怖的勢力,在這海內江湖謀取那熒惑尊位。」

  海滄冥那滿是褶皺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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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主子此次親赴南海,在江湖上大張旗鼓地整合各大宗門,甚至扯起『正道同盟』、共抗魔教的大旗……實際上,便是為了應付那熒惑背後的那一勢力吧。」

  裴蘇坦然地點了點頭。

  「的確。」

  裴蘇負手而立,玄色長袍在海底幽光中泛起冰冷的金屬光澤,他的神色在這一刻驟然變得冷酷了起來。

  「正魔之爭,不過是棋局的表象。本世子要的,是天下所有的棋子,都經我之手,去填那熒惑之局的無底洞,即便傾覆海內,也在所不惜!」

  「小主子果真不愧是主家的繼承人,」老人慨嘆,「叫老朽欽佩!」

  宮殿之內,水藍色的幽光隨著外圍海潮的起伏而明滅不定。

  片刻後,老人骨瘦如柴的身軀,在這空曠的大殿中緩緩踱步。

  他沙啞著嗓音,唱喏著——

  「這方天地,自六千年前嬴啟借天樞尊位一統天下之後,便定下了格局。」

  「在那煌煌天威的天樞神光面前,那些傳承悠遠、底蘊深不可測的古老仙門宗族,同樣也得退避三舍,於是紛紛封山閉門,不問世事,悠悠六千載過去,還是有不少古勢力流傳至今......」

  這老人頓了一下,向著裴蘇道。

  「如今海內熒惑大局將起,這些從不出世的古老仙門世家,便是一枚枚絕佳的棋子,小主子若能將絕大多數的隱世宗門宗族拉入自己的陣營,這場熒惑局便勝局已定。」

  這海滄溟果真幽深若淵,一眼便能瞧見這場熒惑之局會如何發展,決勝之點在哪。

  的確,海內的力量總共就那麼些,誰多爭得一分,對方那頭便少得一分,便能影響終局之戰的結局,這些隱世勢力,都是裴蘇與陸氏需要爭奪拉攏的絕佳棋子。

  「是啊……」

  裴蘇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嘴角微微上揚,似有幾分無奈笑道:

  「本世子又何嘗不知?可惜,今日我見到了那百里驚春,以《補天術》為籌碼,他卻是半點面子都不給我吶......」

  「百里驚春……那傢伙,的確是古往今來罕見的天縱之才,真正的絕世劍道妖孽。一百年入觀妙,又一百年成合道。」

  老人搖了搖頭,安慰道:

  「小主子莫要氣餒,更莫操之過急。這天下五絕皆是絕頂的人物。」

  「而越是這種立於眾生之巔的絕頂大能,就越是愛惜羽毛。在局勢尚未明朗之前,他們是不會在這個時候輕易做出抉擇,將身家性命過早地押上賭桌的。」

  裴蘇聞言,輕輕一笑,算是接受了這個安慰。

  「倒也有幾分道理。」

  隨後宮殿內海潮聲起伏,海滄溟繼續同裴蘇洽談這天下的隱世勢力,雖說絕大多數裴蘇都曾在裴府的古籍中了解過。

  但遠沒有同這老人面對面交談來得收穫大。

  直到光影變換了數次,宮殿中的鮫人燈從發出昏暗藍色光暈。

  老人忽而幽幽問了一聲。

  「小主子,先前在那南境的蒼梧峰待過陣子吧。」

  裴蘇點頭道:「不錯。在來聽潮劍閣之前,我的確是去一趟雪崖劍閣,反正相隔也不遠,不是嗎。」

  海滄溟似笑非笑地看著裴蘇:「小主子可是看中了雪崖劍閣,想要拉攏這方勢力?」

  「先前倒的確有過這個想法。」

  裴蘇語氣顯得十分平淡。

  「不過如今倒也並不著急。」

  聽到這話,老人那半邊藤壺的面龐上浮出幽幽的色彩,沙啞道:

  「小主子……若是對那雪崖劍閣有所圖謀,只怕,現在已經有些晚了。」

  裴蘇眉頭皺起。

  「為何?」

  老人笑了兩聲。

  「那雪家老祖雪藏生,雖自以為藏得不錯,但依舊被老朽看出了些許端倪,這老東西在百年前,就與那時尚還隱秘的骷羊魔教有了接觸,看動向,只怕今後是已經有倒向魔道的意思了。」

  裴蘇聽到這句話,像是想起什麼,神情驟然一沉。

  「雪藏生,就是那雪崖雪家這一代的老祖宗?他是何修為!」

  海滄溟詫異看了裴蘇兩眼,隨即拐杖輕點,說道:

  「他乃是洞玄,呵呵,這老東西前些年才渡過一災劫,如今是醒著的,只是他曾衝擊合道失敗,前些年那場災劫還差點要了他的命,如今壽元將盡,已經沒多少年頭可活了。」

  裴蘇沒有說話,只是沉著面孔,不知在想些什麼。

  老人等了一等,隨即問道:

  「前些日子那雪崖劍閣的那閣主失蹤,想必應是小主子的手筆吧。」

  裴蘇聞言,冷冷點了點頭。

  「不錯,我宰了他。」

  雪無痕乃是觀妙天人,而裴蘇不過只是一個小輩,這話說出不知會有多麼怪異而震撼,然而面前骨瘦嶙峋的老人卻沒有絲毫意外之色。

  他只是道:

  「那雪無痕乃是雪藏生的後輩,乃雪家僅有的三天人之一,這些年貌似也奉著那雪藏生的命令與骷羊苟合,如今被小主子宰殺,那雪藏生縱不敢對付小主子,也必有幾分火氣,他今後只怕更會同魔道親近了。」

  雪無痕奉命與骷羊苟合?

  裴蘇沒有回答了,只是垂著眸,心頭在這一刻驟然回憶起了很多事情,叫他瞳孔收縮——

  他曾搜過雪無痕的魂,故而也知曉這雪無痕曾與骷羊魔教有過數次接觸甚至是合作,譬如將那太皓劍仙推出去交由骷羊魔教。

  可是在雪無痕的魂魄記憶之中,卻是根本不清楚他家老祖與魔道也有勾結一事!

  更莫說是奉著老祖之命才去接觸魔道的了。

  不,不僅僅如此,甚至是任何有關他雪家老祖的記憶,都模糊而稀少。

  裴蘇忽而想起當時的幾分疑惑,他只覺得這位雪崖閣主,未免膽子動作有些太大了,瞞著宗門同骷羊魔道勾結。

  不僅如此,還行奪舍之術,甚至是不顧雲祈仙海外的背景強行謀取其仙胎,手段動作當真是不顧後果。

  而此刻,忽而一個猜測幽幽地從裴蘇的心頭浮起——

  雪無痕,這位雪崖閣主,難不成一直被他雪家老祖,從始至終都宛如提線木偶一般提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