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跪在冰冷地面上的海鎮淵，將頭埋得更低了，整個人猶如一尊凝固的雕塑，什麼話也不敢說。
而裴蘇靜靜地佇立在深海的光影中，玄色織金長袍無風自動。面對這位隱藏在門後的一位神通可怖的老人，他的神色依舊從容不迫。
他沒有多言，只是緩緩抬起右手。
嗡——！
下一刻，他的掌心出現了一道呈現暗金色澤、繁複古怪的圖案，常人望之都會目眩神迷，而這片海潮在瞬間也頓住了。
那轟鳴的大道潮汐聲戛然而止，萬丈海底的暗流在這一刻仿佛被某種至高的神通強行凝固。
旋即。
「轟隆隆——！」
那扇塵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巨大硨磲殿門，向著兩邊轟然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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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裴蘇的注視下，一名蒼老的老人，拄著一根不知名海獸脊骨做成的拐杖，緩緩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他的步伐不快，然而每一步都能讓這萬丈海潮起伏，每一步踏下，高空至下都會響起轟鳴聲，與此同時，方圓萬里的海獸皆驚懼遊走。
赫然正是這一代海家的老祖——海滄溟！
「呵呵呵……三千年了。」
這老人的聲音如海底生鐵，冷峻寒冷，卻意外透著幾分釋然之色。
「沒想到竟我這老頭子等到了主人家的召喚......」
這老人的姿態也終於在光影下顯現出來。
一張瘦骨嶙峋的臉，顴骨極高，披著一件古舊長袍，半截身上還有一些深海藤壺與珊瑚爬滿，甚至攀上了半張臉，顯得怪異。
足足三千年的時間，裴家都未曾聯繫過這枚暗子，每一代海家嫡系自成年起便守候與等候著那個秘密，然而在今日之前——
多少海家先祖等候到壽盡都未曾收到半分來自主家的呼喚，帶著遺憾死去。
裴蘇望著這老人，眼底也不由得有幾分的欽佩。
雖出身他裴家的下屬世家，卻修成了高位之天人，放眼他聽潮海家三千年，估計也是極其少見的，沒想到這一代竟出了一位。
而如今恰好正是裴蘇需要江湖助力的時候，這一位大神通者，無疑讓裴蘇發自內心幾分喜悅。
「老人家，可猜得到，本世子如今踏足南海，啟動聽潮一脈的真正目的？」
裴蘇微笑，而老人也在微笑，只是他那半張臉藤壺遍布，顯得怪異。
「咚。」
海獸脊骨拐杖，在玉石地面上輕輕一跺。
老人旋即一字一頓。
「熒惑大局。」
......
「老人家當真是神通徹地。」
裴蘇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嘆。
沒想到這老人當真能夠感知到如今江湖之上，有關熒惑的異常，從而能夠猜出他牽起正道同盟的真正意圖。
海滄冥卻只是擺了擺手，那玉化的半邊身體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小主子謬讚。老朽痴長了些年歲，已入了合道，對這天地的脈絡，多了一分粗淺的感應罷了。」
裴蘇眉頭微微一挑，注意到了老人口中的一個古詞，「合道」。
這一詞他倒是在裴府有關天人法象的古籍中不止一次的看過。
裴蘇乃是裴家世子，與同齡之人相比，他所知曉的天地秘密與修行之秘自然深刻得多，但終究年齡尚淺，諸多有關天人法象的隱秘乃至是尊位的秘密，他了解卻不算多。
而如今他已然在江湖即將扯起與陸氏對弈的熒惑之局，有些事情諸如天人與尊位，便離他並不像以前那般遙遠。。
比如他一直都很想知道的頗為重要的一點，天人境界之間的差距究竟如何。
這一點，裴蘇卻沒有來得及詢問他祖父。
「這合道便是古代描繪神通高低的古稱？」
裴蘇笑著問。
「不錯。」
老人語氣沙啞，同樣攜上了幾分笑意，看著裴蘇一副等候著後話的模樣，於是便緩聲解釋道。
「小主子博覽群書，應當知曉。天人所分三境，如今世人劃成了初、中、高位...卻也不過是後世之人生造出來的鄙陋詞彙罷了。」
「倒也有所耳聞，」裴蘇點頭。「古代貌似有著不一樣的稱呼。」
「對，在古代，這天人三境乃各自有著極其貼切、直指修行本源的古稱。」
「它們分別為——觀妙，洞玄，與合道。」
老人的聲音迴蕩在空曠的大殿內。
而裴蘇微微眯了眯眼，念了一段這三個古稱，旋即頷首。
「的確貼切得多。」
海滄冥拄著拐杖，在殿內緩緩踱步，聲音如潮水渾厚。
「天人境，何以成就天人？並非是真元有多麼雄厚，也並非是肉身有多麼強悍。想要推開那扇天人之門，唯有以自身感悟的天地法則為基礎，練就屬於自己的神通！」
海滄冥笑道：
「所謂【觀妙】。古籍有云：『常無欲，以觀其妙。』修士初入天人，剛剛孕育出神通的雛形。神通初成，尚不凝練，神通之力如新泉乍涌，猶如隔紗觀火，雖見其光，未觸其焰，乃為觀妙。」
「再進一步，便是【洞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玄者，幽深難測，洞者，穿透無礙，觀妙為見，洞玄為入，神通凝實，形如真身，修士開始理解神通，而非僅僅只是感知運用。」
裴蘇神情有幾分思索之色，好似咀嚼，片刻後便又回過神，笑道：
「這古稱也當真合修行之道，那第三境想必就是老人家的合道了。」
老人停下了腳步，伸出那隻長滿藤壺與珊瑚的手，輕輕撫摸著大殿的一根巨大鯨骨。
「【合道】謂之神通合一，身融大道。『通天下一氣耳，聖人故貴一』，道之為一，合之為全，觀妙是見道，洞玄是入道，合道便是同於道，與道為一。」
老人頓了頓。
「也只有到了合道之境，才有資格進一步運用神通，從而練就法象，從而神通法象天成，入萬法則，化萬法身，這天下幾乎沒有秘密而言，即便是上玄尊位異動，也能有所感知。」
「只是這一境，呵呵，並非老朽自吹，難如青天矣！」
——
PS：天人三境的設定已出，大家可以猜一下之前出現過的天人分別都是什麼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