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刻字

  林師傅的店在老街的盡頭,門口放著一尊木雕觀音像,有一人多高,衣袂飄飄,雕工精細。

  櫥窗里陳列著各種木雕作品,有佛像、有瑞獸、有花鳥蟲魚,每一件都栩栩如生。

  林奕推開玻璃門,門上的風鈴叮噹作響。

  店裡很安靜,空氣中瀰漫著木頭和清漆的氣味。

  林師傅正坐在工作檯後面,手裡拿著刻刀,在一塊木頭上雕著什麼。


  林奕把木板靠在牆邊,簡單說明了來意。

  林師傅走過來,繞著木板轉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木板的表面,又用指節敲了敲,聽聽聲音。

  「老船木,不錯,是塊好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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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蹲下身,仔細端詳著木板的紋理和那些歲月留下的痕跡,「你們想刻什麼字?」

  「月滿樓,三個字。」林奕說,「下面再刻一行小字:月亮島直供海鮮。」

  林師傅點點頭,從工作檯上拿過捲尺,量了量木板的尺寸,又在本子上算了算比例:「字的大小和間距,我按黃金比例來排,大字的行書,小字楷書,刻陰文,不塗色,保持木頭的本色。船木本身紋理就豐富,再上色反而花哨了,本色最好。」

  林師傅用鉛筆在木板上畫好格子,把「月滿樓」三個字的位置和大小標出來。

  他寫的是行書,筆畫流暢,結構嚴謹,既有書法的韻味,又適合雕刻。

  下面一行小字用楷書,清秀工整,與上面的行書形成對比。

  「你們什麼時候要?」林師傅問。

  林奕看向安亦然,安亦然想了想:「越快越好,餐廳硬裝快結束了,招牌立上了,院子就有魂了。」

  林師傅算了算:「三天,三天後來取。這木頭硬,刻起來費刀,不能急。」

  「行,那就三天後。」林奕交了定金,開了收據。

  臨走時,林師傅忽然叫住他們:「你們這餐廳,開在老街哪裡?」

  「東頭,原來那棟舊茶館。」安亦然說。

  林師傅點點頭:「那位置不錯,回頭招牌刻好了,我再通知你們。」

  「那感情好。」安亦然笑著說。

  兩人從刻字店出來,又拐回月滿樓看了一圈。

  王工頭正指揮工人鋪院子裡的透水磚,青灰色的磚塊拼成人字形圖案,縫隙用細沙填滿,踩上去平整又穩固。

  花壇的邊緣也按蘇夢的要求加高了兩公分,排水坡度重新找過,下雨天應該不會再積水了。

  花壇里還沒種花,但土已經翻鬆了,等著栽種。

  「月底硬裝結束,五月初試營業,時間剛好。」

  安亦然站在院子中央,環顧四周,眼裡滿是期待。

  林奕站在她旁邊,看著那面青磚老牆和院子裡的花壇,想像著那塊老船木招牌立在花壇邊上的樣子。

  陽光從院牆上方斜照進來,落在新鋪的青灰色透水磚上,泛著淡金色的光澤。

  院牆外傳來老街行人隱約的說話聲,和海風混在一起,成了這座小城午後的背景音。

  ……

  三天後的清晨,林奕剛到碼頭,手機就響了。

  是林師傅打來的,聲音不大,語速很慢,帶著手藝人特有的沉穩:「林老闆,招牌刻好了,你今天方便來取嗎?」

  「方便,我一會兒就到。」

  林奕掛了電話,馬上開車前往老街。

  開到老街盡頭時,林師傅的店門已經開了。

  晨光從玻璃櫥窗照進來,落在那尊木雕觀音像上,衣袂的線條在光影里顯得格外柔和。

  空氣中瀰漫著木屑的清香,混著清漆淡淡的甜味。

  林師傅正坐在工作檯後面,手裡拿著砂紙,在一尊尚未完成的木雕上細細打磨。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放下砂紙站起身,從工作檯旁邊把那塊老船木板搬了出來,靠在牆邊。

  林奕走過去,一眼就看到了木板上刻好的字。

  「月滿樓」

  三個大字刻在木板上方,行書,筆畫流暢而不失力度。

  每一筆的起落、轉折、收束都恰到好處,既有書法的韻味,又適合木雕的刀法。

  字的邊緣乾淨利落,凹槽里還殘留著淡淡的木粉,在晨光里泛著淺金色的光。

  陽光落在字跡上,那些深刻的筆畫像是有了生命,一撇一捺之間仿佛能看見海風的形狀。

  下面一行小字刻在右下角:「月亮島直供海鮮」,楷書,清秀工整,與上面的行書形成了大小和風格的對比。

  小字雖然小,但每一筆都清清楚楚,沒有一絲含糊。

  「林師傅,這字刻得真好。」林奕由衷地贊了一句。

  林師傅從抽屜里拿出一小瓶木蠟油,用棉布蘸了,均勻地塗抹在木板上。

  油滲進刻痕里,字的顏色變深了一些,木頭的紋理也更加清晰了。

  那些裂紋、蟲蛀的孔洞和船釘留下的鏽跡,在木蠟油的浸潤下,不再是瑕疵,而成了這塊木頭的記憶。

  「老船木本身就有味道,不需要太多修飾。」

  他一邊塗油一邊說,「我刻的時候儘量保留了木頭原有的紋理和痕跡,只是把字刻清楚,不搶木頭的風頭。」

  林奕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摸了摸那幾個字的邊緣。

  手感光滑,沒有毛刺,刻痕深淺一致,轉折處圓潤自然。

  這塊木頭放在花壇邊,每天被陽光和月光照著,被雨水和海風洗著,會越來越有味道。

  「林師傅,多少錢?」林奕站起身。

  林師傅報了個數,價格不算便宜,但林奕覺得值。

  這種手藝,現在願意學的人越來越少了,再過些年,想找這樣的師傅刻字,恐怕都找不到了。

  林奕付了錢,又額外加了些,算是感謝。

  林師傅推辭了一下,最後收下了,從店裡拿出一卷粗麻繩,幫著把木板捆好,又遞了一雙手套過來:「木頭沉,邊緣雖然打磨過,但還是小心點。」

  林奕道了謝,扛著木板走出店門,把木板放到了車上。

  然後啟動車子,開回月滿樓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