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從安亦然家出來時，天已經擦黑了。
小區裡的路燈亮起來，橘黃色的光灑在水泥路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發動車子，駛出小區大門，匯入主路的車流。
車載音響沒開，車裡很安靜，只有發動機低沉的嗡鳴聲。
他腦子裡還在回想剛才在安亦然家的每一個細節。
進門時安母打量的目光，安父問加工廠利潤時那微微挑眉的表情，飯桌上安母給他夾菜時臉上的笑，還有安亦然在廚房門口偷偷朝他豎大拇指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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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還行吧。」他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打了個分。
車子駛出鎮區，上了通往碼頭的那條路。
路兩邊沒有路燈，只有車燈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
遠處海面上黑沉沉的，偶爾有漁火閃爍，像星星掉進了海里。
到了碼頭，林奕把車停好，坐最後一班客船回月亮島。
船上的乘客不多，三三兩兩坐著，有人打瞌睡，有人低頭看手機。
林奕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出神。
海風從窗縫灌進來，帶著鹹濕的涼意。
船靠岸時，已經快八點了。
碼頭上很安靜，只有幾盞路燈亮著。
林奕跳下船，往村里走。
村里很熱鬧，畢竟是元宵節，煙花聲四起。
遠遠就看見自家院子裡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從窗戶里透出來，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林奕推開院門，棉花糖從窩裡衝出來，撲到他腿上，尾巴搖得飛快。
「行了行了。」他彎腰揉了揉狗頭，走進屋裡。
何玉蓮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手裡拿著遙控器，頻道換來換去，顯然心不在焉。
林建生坐在旁邊喝茶，茶杯端在手裡半天沒動。
聽見門響，兩人同時抬起頭。
何玉蓮眼睛一亮，放下遙控器站起來：「回來了？」
何玉蓮迎上來，上下打量林奕，「怎麼樣，今天去亦然家裡怎樣，他爸媽對你滿意不？？」
「什麼怎麼樣？」林奕明知故問。
「你別裝傻。」
何玉蓮拍了他一下，「亦然爸媽對你怎麼樣？你表現怎麼樣？人家滿不滿意？」
林奕靠在沙發上，故意慢悠悠地說：「還行吧，挺順利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溫熱，正好入口。
「怎麼個順利法？你倒是細說說。」
何玉蓮急了。
林奕被母親催得有些無奈，只好從頭說起：「亦然她媽挺和氣的，一進門就笑著招呼我坐下，給我倒了茶，問路上開了多久，還誇我帶的東西好。」
何玉蓮聽到這裡，臉上露出笑容：「那就好，那就好，她爸呢？」
「她爸一開始話不多，坐在沙發上喝茶，問了問加工廠的情況。」
林奕頓了頓，「還問了一年能賺多少錢。」
林建生抬起頭：「你怎麼說的？」
「我說去年分紅八十萬。」
林建生點點頭，沒再問。
何玉蓮在旁邊追問：「她爸什麼反應？」
「沒什麼特別的反應，點了點頭，說『不錯』。」
林奕說，「後來又聊了幾句書法的事，氣氛就放鬆了。」
「書法？」何玉蓮愣了一下，「你懂書法？」
「我不懂，但我外公懂啊，我就提了一句我外公也喜歡寫字，她爸就來了興趣，跟我聊了幾句。」
何玉蓮鬆了口氣：「還好你機靈，知道拿你外公擋一擋。」
何玉蓮繼續問：「吃飯的時候呢？她媽做的什麼菜？」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番茄炒蛋，還有一大盆雞湯。」
林奕一樣一樣數，「她媽手藝挺好的，菜做得地道。」
「你幫忙了沒有？」
「幫忙端菜了，吃完飯還洗了碗。」
何玉蓮點點頭：「應該的，在人家家裡吃飯，不能幹坐著。」
林建生在旁邊聽了半天，忽然問：「她爸對你印象怎麼樣？」
林奕想了想：「應該還行吧，亦然說他爸平時不怎麼跟人聊天的，今天跟我聊了這麼多，這說明他爸對我還是挺滿意的。」
林建生點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再問了。
何玉蓮又追問：「那亦然呢？她沒在她爸媽面前說你好話？」
「媽，亦然怎麼說的我不清楚，她跟她媽在廚房裡聊的。」
林奕說，「不過她後來跟我說，反正他爸媽對我的印象還不錯。」
何玉蓮這才徹底鬆了口氣，靠在沙發背上，臉上露出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她頓了頓，又說：「今天你帶去的東西，人家都收了吧？」
林奕說，「都收了，她媽還說下次別帶這麼多東西了。」
「那是客氣，下次去還得帶。」何玉蓮說，「禮多人不怪。」
林建生放下茶杯，看著林奕：「她爸媽還有沒有問你別的？」
「問了，問了你們是做什麼的，還問了島上旅遊的事。」
「我說我媽開了間民宿，我爸以前跑船，現在幫你一起打理，說你們身體都挺好，我都一一回答了。」
「那還行，看來你這次去見亦然父母還是合格的。」
何玉蓮笑著說：「行了，不說這些了。你晚飯吃了沒？」
「吃了，在她家吃的。」
「那再吃點？給你留了碗湯圓。」
「不了，媽，我不餓。」
林奕站起身，「我先去洗個澡，今天有點累了。」
「去吧去吧。」何玉蓮擺擺手。
林奕笑了笑，進了浴室。
林建生坐在沙發上，看著兒子的背影，嘴角也露出一絲笑意。
何玉蓮坐到他旁邊，壓低聲音：「你說，小奕這事能成不？」
「什麼能不能成的？」
林建生看了她一眼，「人家姑娘都願意帶他回家見父母了，你說能不能成？」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他這次表現還行吧？」
「你剛才不也說了他合格嗎？還用問我？」
林建生點點頭，「該說的說了，該做的做了，禮數也周全，沒什麼挑的。」
何玉蓮鬆了口氣：「那就好。」
她站起身，去廚房熱了杯牛奶，端到林奕房間門口。
林奕剛好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濕著。
「把牛奶喝了，早點睡。」何玉蓮把杯子遞給他。
「謝謝媽。」林奕接過杯子。
何玉蓮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轉身走了。
林奕關上門，坐在床邊，喝了口牛奶，溫熱的，甜絲絲的。
他拿起手機，給安亦然發了條消息：「到家了。」
沒過幾秒，安亦然回了：「剛洗完澡？頭髮還濕的吧？」
「你怎麼知道？」
「猜的。」
林奕笑了，打字：「今天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帶我回家，謝謝你爸媽對我那麼客氣。」
安亦然發了個笑臉：「那是你自己表現好，跟我沒關係。」
兩人聊了幾句，安亦然說困了，道了晚安。
林奕放下手機，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今天這一天，比他出海搏一條幾百斤的魚還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