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玉秀是個爽快人，幾杯酒下肚，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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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著林奕的手，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小奕，你是不知道，你媽以前多不容易，你爸在島上打魚，一年到頭也掙不了幾個錢，你媽又要顧家又要顧你，還得看人臉色。」
她說著，瞥了張麗華一眼，聲音故意放大了些：「有些人啊，就喜歡踩低捧高，自己也沒見得多有本事。」
張麗華的筷子停在半空，臉漲得通紅：「何玉秀，你說誰呢？」
「誰應我說誰。」何玉秀一點都不怵她。
何偉光把酒杯往桌上一頓：「行了！還嫌不夠丟人？」
何玉蓮在桌子底下拉了拉何玉秀的衣角，小聲說：「二姐，別說了。」
「怕什麼？」
何玉秀嗓門更大了，「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以前你每次回來，大嫂那話里話外夾槍帶棒的，當我聽不出來？」
張麗華氣得直哆嗦：「何玉秀你……」
何老柱重重地咳了一聲：「都給我閉嘴！」
堂屋裡安靜下來。
老人家看了看大兒子，又看了看大兒媳，嘆了口氣：「你們啊，就是見不得別人好，小奕有出息了，你們不高興，反而酸溜溜的，這是什麼道理？」
何偉光低著頭，不吭聲。
張麗華想說什麼，被何偉光拉住了。
何老柱又看向林奕，語氣和緩下來：「小奕，你大舅這人就是嘴賤，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林奕點點頭：「外公，我不生氣。」
「那就好。」
何老柱端起酒杯，「來，再喝一杯，一家人，不要老是吵得跟仇人似的。」
眾人舉杯，碰了一下。
氣氛總算緩和了些。
何玉秀又拉著林奕聊天，這回不聊那些糟心事了，專問月亮島上的新鮮事。
林奕撿了幾件說了說，救鯨魚、撈鮑魚、釣大海鰱，聽得何玉秀一驚一乍的。
何偉光坐在旁邊，臉色陰一陣晴一陣的，想插嘴又不知道說什麼。
林建生坐在角落裡，慢慢喝著茶，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這一輩子，在何家就沒得過幾次好臉。
今年可算是揚眉吐氣一回了。
張麗華一直沒怎麼動筷子，臉色難看得很。
她實在想不通，以前窮得叮噹響的何玉蓮一家，怎麼突然就翻身了？
遊艇、加工廠、旅遊合作社，一樣一樣地往外冒，連何玉秀都幫著她說話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何玉秀站起身：「我來收拾碗筷。」
張麗華臉色更難看了，這話說的，好像她是主人家似的。
何玉蓮也跟著站起來：「我也去幫忙。」
女人進了廚房，堂屋裡只剩下男人和孩子們。
何老柱喝了口茶，看著林奕：「小奕，明年有什麼打算？」
林奕想了想：「加工廠要擴大生產，多招些人。旅遊合作社那邊，明年準備開發幾個新項目，把島上的旅遊業再做大一點。出海也不能停，明年開海後多跑幾趟遠海。」
何老柱點點頭：「年輕人有幹勁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體，別太拼了。」
「知道了，外公。」
何偉光在旁邊聽著，心裡五味雜陳。
他做了這麼多年生意，也就混個溫飽。
外甥才回來半年，又是遊艇又是加工廠，差距不是一星半點。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
何健放下手機，抬頭看了林奕一眼。
他之前一直覺得這個表弟是個沒出息的漁民，沒想到人家現在混得比他強多了。
但他張了張嘴，還是什麼都沒說，又低下頭去。
何偉光看著兒子那副樣子，心裡更堵了。
何老柱看著這一幕，沒說話，但嘴角帶著笑。
大兒子這性子，是該有人治治他了。
廚房裡，張麗華憋了一肚子氣。
她一邊洗碗一邊陰陽怪氣地說：「玉蓮，你現在可風光了，兒子有出息，你也跟著享福。」
何玉蓮沒接話，低頭擦盤子。
何玉秀不樂意了：「大嫂，你這話說的，好像玉蓮不該享福似的，她苦了那麼多年，現在該享福了。」
張麗華哼了一聲：「我苦的時候你們怎麼不說？」
「你苦什麼？」
何玉秀不客氣地懟回去：「你嫁給我大哥的時候，家裡條件比玉蓮好多了，這些年你也沒少吃香喝辣的，怎麼就苦了？」
張麗華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何玉蓮拉了拉何玉秀的袖子：「二姐，別說了。」
「怕什麼？」何玉秀嗓門更大了，「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
何玉蓮嘆了口氣：「都是一家人，吵來吵去有什麼意思。」
張麗華不說話了，低頭使勁擦碗。
收拾完碗筷，何玉秀先走了。
何玉秀臨走時拉著林奕的手說：「小奕，過陣子二姨去月亮島找你玩，你可得好好招待。」
「一定，二姨。」林奕笑著說。
何偉光坐在堂屋裡，臉色陰晴不定。
張麗華從廚房出來，看見林奕一家還坐著，臉色更難看了。
何老柱看了看大兒子，又看了看大兒媳，嘆了口氣：「偉光，你過來。」
何偉光不情不願地走過去：「爸，什麼事？」
「給小奕道個歉。」何老柱說。
何偉光愣了：「我給他道歉？」
「你那些話，說得過分了。」
何老柱語氣平靜，「小奕是你外甥，你當舅舅的，不說幫襯他，還陰陽怪氣的，像什麼話？」
何偉光臉漲得通紅，想反駁，又不敢。
何老柱看著他：「怎麼，我說錯了？」
何偉光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小奕，對不起。」
林奕看著他，沒有說「沒關係」，只是點了點頭：「大舅，我希望以後你能對我和我爸客氣點。」
何偉光臉色更難看了，但沒再說什麼。
何玉蓮拉了拉林奕的袖子，小聲說：「行了，別說了。」
何老柱擺擺手：「好了，這事翻篇了。以後一家人，和和氣氣的。」
何偉光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還在抖。
他這輩子還沒這麼丟過人。
張麗華站在旁邊，臉色鐵青，但一個字都不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