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回娘家的日子，何玉蓮天沒亮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亂糟糟的。
往年回娘家，她總是最沒底氣的那一個。
大嫂張麗華那張嘴，能把死的說成活的，每次見面都要暗戳戳地踩她幾句。
今年不一樣了，兒子出息了，家裡條件好了，她總算能挺直腰板回去一趟。
林奕在隔壁房間也醒了。
他躺在床上，聽著母親翻身的動靜，心裡清楚她在想什麼。
上次在外公壽宴上，大舅媽一家那副嘴臉他還記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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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去，少不了又要被陰陽怪氣。
但他還是得去。
外公年紀大了，見一面少一面，不能因為跟大舅家的矛盾就不回去。
六點半，何玉蓮起來做早飯。
灶台上熬著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米香飄滿整個屋子。
林奕也起床了，洗漱完進廚房幫忙。
「媽，咱們帶什麼去？」林奕問。
「東西都準備好了。」
何玉蓮指了指牆角，幾盒糕點、兩瓶好酒、一箱水果，還有自家曬的魚乾和蝦米，「你外公就好這口，每年都念叨。」
林奕點點頭，又從屋裡拿出一個禮盒：「媽，這是給外公的，一件羊絨衫，天冷穿上暖和。」
何玉蓮看了看那件羊絨衫，標籤還沒拆，上面的價格讓她心疼了一下：「這得多少錢？」
「沒多少，您別管了。」林奕把東西放進袋子裡。
何玉蓮沒再說什麼，轉身去盛粥。林建生也起來了，換了一身乾淨衣服。
他沒說什麼，但林奕看得出來，父親也有些緊張。
往年去何家，他總是不聲不響地坐在角落裡，被何偉光和張麗華當空氣。
今年雖然兒子出息了，但那種骨子裡的不自在，不是一天兩天能消除的。
吃完早飯，三人拎著大包小包往碼頭走。
客船上已經坐了不少人，都是初二回娘家的。
有人笑著打招呼，有人低頭整理禮品，船艙里熱熱鬧鬧的。
何玉蓮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發呆。
林奕坐在她旁邊，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裡。
「媽，別多想。」他輕聲說。
何玉蓮看了他一眼，眼眶有點紅：「沒多想，就是有點緊張。」
林奕笑了笑，沒說話。
船靠岸後，林奕把車從碼頭停車開出來，然後載著何玉蓮和林建生去外公家。
何玉蓮一路都在看窗外，快到的時候，她忽然說：「你外公去年身體不太好，冬天咳了兩個月。」
「我知道，媽。」林奕應道。
車子在鎮子東頭停下，三人下車，拎著東西往何家走。
何家是棟兩層小樓，外牆刷得雪白，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門口貼著紅對聯，挺氣派。
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熱鬧的說話聲。
何玉蓮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爸！我們來了！」
何老柱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穿著一件新棉襖，精神還不錯。
看見女兒一家進門，臉上笑開了花：「來了？快進來坐！」
何玉蓮快步走過去，拉著父親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爸，您瘦了。」
「沒瘦，好著呢。」何老柱拍拍女兒的手，又看向林建生和林奕，「建生，小奕，快坐。」
「外公新年好。」
林奕上前，把東西放下，又把那件羊絨衫遞給何老柱，「外公，給您買了件衣服，天冷穿上。」
何老柱接過羊絨衫，摸了摸，笑道：「好，好，小奕有心了。」
何偉光坐在旁邊，手裡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茶。
看見林奕一家進來，只是點了點頭，沒站起來。
他的兒子何健坐在角落裡玩手機，頭都沒抬。
何玉蓮在何老柱旁邊坐下，林建生坐在她旁邊，林奕坐在父親身邊。
堂屋裡還坐著幾個親戚，何玉蓮的二妹何玉秀和她的丈夫李建國，都是拖家帶口的，把堂屋坐得滿滿當當。
何玉秀是個爽快人，看見林奕就笑：「小奕，聽說你現在可出息了！又是開加工廠又是搞旅遊業的，是不是真的？」
林奕笑了笑：「二姨，就是小打小鬧，混口飯吃。」
「還謙虛！」
何玉秀拍了他一下，「你媽都跟我說了，你們月亮島現在可火了，遊客多得不得了，都是你們搞起來的。」
「小奕，你那加工廠還招人不？你表弟明年畢業，想回來找工作。」
何玉秀問道。
「招，明年開春要擴大生產，表弟要是願意來，隨時可以。」林奕說。
何玉秀高興得直拍手：「那太好了！回頭我跟他說。」
何偉光在旁邊聽著，臉色有些不好看。
張麗華更是酸溜溜地開口：「喲，小奕現在可真是大老闆了，連表弟的工作都能安排了。」
林奕沒接話，何玉秀看不過去，懟了一句：「大嫂，人家小奕有本事，安排個工作怎麼了？」
何玉蓮岔開話題：「大嫂，今天做什麼好吃的？我來幫忙。」
張麗華這才站起來：「行，你來搭把手。」兩人進了廚房。
堂屋裡，何老柱拉著林建生說話。
老人家耳朵不太好，說話聲音大，整個堂屋都聽得見：「建生，你們月亮島現在搞得好啊，我聽說了，遊客多，魚也賣得好。」
林建生點點頭：「還行，小奕能幹，帶著村里人一起干。」
何老柱看著林奕，眼裡滿是欣慰：「好，好，這孩子有出息。」
何偉光在旁邊聽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冷不熱地說：「有出息是有出息，就是翅膀硬了，不把長輩放在眼裡。」
何玉秀皺了皺眉：「大哥，大過年的，你說這些幹什麼？」
「我說什麼了？」
何偉光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我說錯了？上次爸過壽，他那個態度，我說他兩句怎麼了？」
何老柱開口了：「行了！大過年的，說這些幹什麼！」
何偉光不敢頂嘴，閉上嘴不說了。
何玉秀趕緊岔開話題：「小奕，聽說你還談對象了？是不是鎮上品海樓的經理？」
林奕點點頭：「是。」
「那姑娘我見過，又漂亮又能幹！」何玉秀笑著說，「你媽可高興壞了，天天念叨。」
何老柱也笑了：「好，好，什麼時候帶回來讓外公看看？」
「等她不忙了，就帶來看您。」林奕說。
何偉光在旁邊又插嘴了：「品海樓的經理？人家能看上你這打魚的？」
這話說得刻薄，何玉秀都聽不下去了：「大哥，你這話說的，小奕怎麼了？人家有船有廠，哪裡配不上？」
何偉光哼了一聲：「有船有廠又怎麼樣，還不是個漁民。」
林奕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還是沒發作：「大舅說得對，我就是個打魚的。不過打魚也不丟人，靠自己本事吃飯，不偷不搶。」
何老柱拍了拍桌子：「偉光，你少說兩句！」
何偉光這才閉了嘴，但臉上的不服氣誰都看得出來。